南星遥裹着白色浴巾,湿漉漉的发梢不断滴着水,水珠顺着光滑的肩颈曲线一路滑落,没入浴巾边缘若隐若现的阴影里。
他们站得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她锁骨上颤动的水光,近得能数清她湿漉漉的睫毛。
淡淡的兰花香气从她身上透出,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分不清是香水还是沐浴露的味道。
浴巾领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露出一片被热气蒸成粉色的肌肤。
这样的场景,已经算得上载统意义上的艳遇了,哪怕稳如老狗的陆明澈都有一丝恍惚,被眼前的女人惊艳到了。
南星遥松开了陆明澈的手,快速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眼神中带着不满、焦躁、紧张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她是嫌自己太吵?还是害怕自己太吵影响到她在新环境中的口碑?这才把自己“请”进来的?
陆明澈如此想着,对南星遥说道,
“抱歉,我只是想说,不是正式的约会,不需要刻意打扮,你平时就很好看。”
陆明澈的目光从南星遥傲人的身材上移开,开始打量这间出租屋。
相比起南星遥,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个害他锒铛入狱的“凶手”。
凶手藏在哪里?
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和自己租的房子格局是一样的。
能够藏人的地方。
浴室?她刚刚在洗澡,凶手大概不在浴室。
客厅沙发、卧室衣柜、床底,还有这些箱子背后。
由于刚刚搬进来,客厅中堆着许多纸箱子,都是南星遥还没来得及搬出来的个人物品。
沙发旁边摆放着铁质茶几,茶几上有一个青花花瓶,电视是全新的,冰箱下面在滴水,应该是断电后重新连接的原因。
这间出租屋空置很久了,直到南星遥搬过来。
就在陆明澈东张西望的时候,南星遥忽然从背后拿出了一把水果刀。
径直刺向不明所以的陆明澈,陆明澈本能避开,只是脸上险之又险地擦出了一道血痕。
她?为什么要杀我?!
“等等,南星遥,你要做什么?”
他伸手抓住了南星遥的手腕,试图阻止她继续攻击自己,却没想到南星遥看似柔弱,力气却这么大。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南星遥猛然扑向了陆明澈,眼神中透着勇气与决绝,她的体重加之冲力,将后者狠狠掼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实木地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陆明澈的后脑重重磕在坚硬表面,一阵眩晕袭来。
她骑跨在他腰间,刀尖对准陆明澈的胸膛再次猛刺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陆明澈侧身躲避,刀尖擦着他耳侧深深扎进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哆”声。
他趁机抓住她持刀的手腕,手指死死扣住她的脉门。
如果不是常年锻炼身体,陆明澈说不定刚才就被捅了个窟窿。
两人在冰冷地板上激烈缠斗,刀尖在距他咽喉寸许地方剧烈颤斗。
强烈的求生欲激发着陆明澈的潜力,他毕竟是一个一米八三的男人,在力量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陆明澈忽然暴起发力,一个迅猛的翻身将她反制在地。
但南星遥在失衡瞬间猛地抬膝顶向他腹部,他吃痛松劲的刹那,她挣脱钳制向后急退——
后腰猝不及防撞上玻璃茶几的尖锐边角。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她短促的痛呼。
茶几被撞得平移数寸,上方花瓶应声倒地炸开无数碎片。
她还想继续攻击陆明澈,却脚底踩滑,整个人仰面到底,后脑勺刚好砸在了碎裂的花瓶上。
房间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刚好显示10点35分。
包裹着浴巾的南星遥倒在地上,那双曾经清冷的眼睛空洞地睁着,身下是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泊。
“南星遥,南星遥。”
陆明澈蹲下身,紧张地摇晃南星遥的身体,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息。
一双沾着血迹的手正剧烈地颤斗着,这…竟然是自己的手。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有人报了警。
谁?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谁报警的问题。
南星遥竟然是被自己杀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南星遥要杀自己?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旋转,陆明澈想不通,窒息感再次包裹他,让他的意识不断下坠。
直到,墙上的时钟再次回到10点30。
——
陆明澈从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坐起身,
浑身被冷汗浸湿,心脏剧烈跳动。
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误杀南星遥的事了。
南星遥那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凶手是自己,那么这5分钟之内,只要自己好好待在出租屋内,尽量远离南星遥,就可以改变未来了吧?
不对,第一周目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南星遥依旧死了。
只是第二周目由于自己的出现,杀死南星遥的凶手变成了自己,从谋杀变成了误杀。
这说明,存在两个凶手。
一个是真正想要杀死南星遥的人,另一个则是自己。
那个真正想要杀死南星遥的人,应该还在南星遥的出租屋内。
又是谁报的警?附近的警局距离这座公寓的车程至少是20分钟,除非有人在案发20分钟之前就报警了,否则警察不可能及时赶到。
为什么这看起来就象是一个针对自己布下的陷阱。
滴答、滴答——
厨房漏水的水龙头与墙壁上的挂钟发出的声响融合在一起,刺激着陆明澈的神经。
越是这种时候,陆明澈表现得越冷静。
因为,他是老司机。
根据记忆,南星遥第一次被敲响房门的时候,应该没有拿武器,所以不肯出来。
第二次开门,她手里已经拿到了水果刀。
想要挽救局面,必须保证三点。
第一、把南星遥带出出租屋。
第二、保证她手里没有武器。
第三、让她相信自己不会害她。
做了长达60秒的心理建设,陆明澈再次敲响了南星遥的房门。
笃、笃笃——
敲门声与陆明澈加快的心跳声重合在了一起,不断加快。
门,再次开了一条缝。
通过门缝,南星遥探出半张脸,“陆明澈,有事吗?”
“我收到地震预告了。5分钟后这里会被地震波及,我们赶紧下楼避难。”
陆明澈决定带着南星遥离开公寓,在街上待5分钟,即便是晚上,街道上也有人行道过,凶手没有行凶的机会,南星遥也没有机会对自己下手,那自己也就不会反抗误杀她。
“我怎么没收到?”
南星遥疑惑地说道。
“你刚刚在洗澡吧?肯定没注意看手机。”
陆明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甚至还挥了挥自己的手机。
南星遥正准备去看手机。
陆明澈却抓住机会,直接钻进出租屋,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我们必须现在离开,保命要紧。”
“等等,陆明澈。”
南星遥想要缩回手,陆明澈却死死不肯松开,两人争执之间,包裹在南星遥身上的浴巾忽然掉落,她紧张地弯下身,捡起浴巾,遮掩住波澜壮阔的胸襟。
但是晚了,陆明澈已经看完了。
一定要评价,那就是9分,少给一分,怕她太骄傲。
黄油里都没这么标准。
“就算避难,也要先…先穿衣服。”
南星遥紧张地说道。
“穿我的就可以。”
陆明澈在确定对方手里没有水果刀之后,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南星遥身上,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向外跑去。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南星遥待在陆明澈的怀里,乖巧得象是一只被送进兽医手术台的猫,虽然浑身都炸毛了,但却一动不敢动。
僵硬,非常僵硬。
陆明澈能够感受到对方在轻微的颤斗。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明澈总觉得南星遥在害怕自己。
10点34分。
陆明澈带着南星遥来到了街道上。
但是,令陆明澈意外的是,街道上竟然没有路人。
没关系,只要不在出租屋内,南星遥手里也没有水果刀,上一周目的事肯定不会重演了。
陆明澈这才松开手,将明明看起来很有料,却意外很轻的南星遥放下,身上还残留着她的香味。
两人站在一起,气氛有些尴尬。
南星遥扯了扯宽松的外套,这外套身上似乎还有陆明澈的味道。
但由于夜风吹过,确实有点冷,南星遥也不能计较太多。
“对不起,六年前的事。”
陆明澈开口打破了沉默。
“恩。”
南星遥低着头,平淡地回应了一句,却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你为什么会搬到这里?”
陆明澈忽然问道。
咔嚓、咔嚓,象是灯丝烧坏的细微声响,又象是飞蛾扑火被点燃的响声。
街边的路灯开始闪铄,随即,整条街的路灯都熄灭了,包括沿街的商铺。
断电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低头查看手表,时间刚好来到10点35分。
陆明澈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危机。
“因为你。”
南星遥的声音很轻,但由于周围太安静了,陆明澈依旧能听得非常清淅。
陆明澈正想回头看南星遥,却感觉到背上载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刺啦——
那是肌肉被利器划伤,内脏被捅穿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在耳畔回响。
陆明澈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因为他倒了下去,
而旁边,是南星遥,
那双曾经清冷的眼睛空洞地睁着,身下是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泊。
凶手,跟出来了。
是什么时候跟出来的?
视野中,陆明澈看到一双蓝白条纹运动鞋,这双鞋好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凶手是自己熟悉的人?
这个问题很快就消失在陆明澈的脑海中,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深刻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晃过。
进入幼儿园哭着和妈妈告别的画面…
小学放学和妈妈一起回家,路过街边摊买糖葫芦的画面…
与同学一起备战中考的画面…
以及,那个气质清冷、左眼下有一颗泪痣的女同学在泳池中游泳的画面…是她,姜雁。
在2015年的春天,死在水库里的女同学。
据说那是一场意外。
原本,自己有机会可以阻止的意外。
可恶,为什么那时候、那时候没有拉住她?
难道自己要带着遗撼,死去吗?
陆明澈从未在循环过程中死过,哪怕失败,但也不会以自己的死亡为结局。
唯独这一次,他和当事人一起,死亡。
他不甘地睁眼睛,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吗?
眼前黑暗的街道开始扭曲、分解,色彩被拉成无意义的线条。
一切都在崩塌离析。
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时空旋涡,疯狂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骤然停止。
刺眼的阳光取代了街道的黑暗。
嘈杂的、充满稚气的喧闹声涌入耳朵,伴随着春日特有的、带着凉意的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