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屹川轻笑一声,语调慵懒却暗含锋芒:
“江少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沉家与萧家向来交好,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们理应前去慰问。”
他姿态闲适地将手插进西装裤袋,目光却锐利地锁在江逾白身上。
江逾白冷冷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车上。
引擎轰鸣,黑色库里南扬长而去,只留下刺鼻的尾气。
沉月魄站在原地,感受到几道或探究或敌意的目光,神色依旧淡然。
她抬眸,对上沉夫人复杂的眼神,只是轻轻点头示意。
沉夫人眼框一热,终于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月魄,你……你今日去哪儿了?妈妈很担心……”
沉雨柔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抢走了妈妈的关心,现在还想抢走逾白哥哥……
沉雨柔死死盯着沉月魄,强烈的恨意几乎烧毁理智。
她猛地咬住下唇,再抬眼时,眼框微红。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上前两步,怯生生地看着沉月魄:
“姐姐……是你带萧家人找到晚星的吗?”
她声音轻软,象是单纯的好奇,“可是……你是怎么知道晚星的尸体在那的呀?”
她问得天真无辜,可指尖却微微发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沉月魄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盯得沉雨柔脊背发凉,莫名心虚。
良久,沉月魄忽然勾唇一笑,凑近她耳边:“因为……她的魂魄一直跟在你身后啊。”
她语气幽幽,如阴风拂过,“她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上还缠着水草,就趴在你肩上——”
“啊!”
沉雨柔猛地尖叫一声,脸色煞白,跟跄着后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
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雨柔!”
沉屹川,沉望川二人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
沉屹川手臂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沉雨柔护在身后。
他猛地抬头,眼神带着浓浓的警告和毫不掩饰的怒意,狠狠钉在沉月魄身上:
“沉月魄!你适可而止!雨柔胆子小,经不起你这般装神弄鬼的恐吓!”
沉董事长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他沉声开口:“够了!都进屋再说。”
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被沉屹川护在怀里的沉雨柔,“萧家……暂时别去了。”
他语气沉重,带着忧虑:
“尸体是在我们沉家名下的别墅里发现的,看江逾白今晚那副要吃人的架势……萧家那边,恐怕已经认定晚星的死跟我们脱不了干系了!”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眼底布满阴霾,“明天,我亲自去一趟萧家,当面解释清楚。”
沉家灯火通明的客厅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中心。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暖光,映照着沙发上面色各异的沉家人。
沉董事长坐在主位,目光牢牢锁在对面独自坐着一张单人沙发,一身青灰道袍格格不入的沉月魄身上。
“月魄,”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审视,“今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带萧家人找到了晚星的遗体?”
他避开了“尸体”这个更刺耳的词。
沉月魄微微挑眉,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找到萧晚星的尸体,了结一桩因果罢了。”
沙发另一端的沉雨柔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死死攥紧手心。
沉董事长的目光更加锐利了几分,紧追不舍:“那你是怎么知道……晚星的遗体,会在别墅景观湖底的?”
沉月魄抬眼,那双清冽的眸子迎上沉董事长审视的目光:
“你莫不是忘了,我,是个道士。玄门中人,自有玄门中人的方法。”
沉董事长闻言,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可知,晚星她……究竟是被何人所害?”
这一次,沉月魄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的视线,缓缓地移到了坐在沉屹川身侧,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沉雨柔身上。
沉雨柔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她所有的伪装。
就在沉雨柔几乎要撑不住时,沉月魄却倏然收回了目光。
“想知道凶手是谁?”沉月魄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清冷,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要破案,找警察。”
她慵懒地往后靠了靠,“找我一个道士做什么?
沉屹川闻言冷笑,“装神弄鬼!你是道士算不出来?”
沉月魄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沉屹川的眉骨之上。
“眉骨高耸,本主志刚毅决断,事业有成。”她的声音平淡。
“但你这眉骨走势,却带着一股外凸的孤峰之相,孤峰之下,阴气缠绕。”
接着,她的视线下滑,聚焦于那双曾令无数名媛倾心的眉眼。
“此乃大凶之兆,主有阴邪之物贴身纠缠,日夜噬咬你的精气神。”
沉屹川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他下意识地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西装内袋的位置。
那里,一张他今天特意去帝都郊外香火最盛的青云观求来的护身符。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沉夫人眼见气氛剑拔弩张。
她急促地招呼道:“今天大家都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回房休息!都回房休息!”
她几乎是半推半劝地将惊魂未定的沉雨柔和沉望川等人赶向楼梯,自己也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
待客厅压抑的气氛随着沉夫人等人的离去稍有缓和。
沉月魄也起身,径直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行至二楼的转角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斜倚着墙壁,正是沉屹川。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暗骂自己方才竟被沉月魄几句玄乎其玄的话唬得失了态,实在丢脸。
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慢悠悠地踱到楼梯口,恰好挡住了沉月魄的去路。
走廊壁灯的光线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他本就高大的身形衬托得极具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台阶下的沉月魄:
“沉月魄,本事不小啊。”
他声音拖长,带着十足的讽刺,“不过离家半日,就能攀上江逾白那条高枝儿?”
他冷笑一声:
“别痴心妄想抢雨柔的东西。就算萧晚星死了,江家少奶奶的位置,也轮不到你一个山沟里回来的道士。”
沉月魄脚步顿住,抬眼看他。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淅。
“沉屹川,”她开口,语气平淡得象在问今天的天气,“你有认识的屠宰场电话吗?”
沉屹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沉月魄懒得解释,直接侧身越过他,青灰色的道袍衣角擦过他的西装裤腿。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侮辱性极强的话音飘荡在空气中:
“哦,没有就算了。那我待会儿自己打电话叫屠宰场来。这儿有头脑子不清醒的蠢猪,需要拉去宰了。”
“你!”
沉屹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转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想要发作。
可惜,沉月魄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梯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