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上车,陈姓男人热情介绍本地特色。
李宗盛心不在焉,常人“近乡情更怯”,他却是“近才情更怯”。
陈生热情张罗晚宴,憋不住打断,“陈生,吃饭的事不急,陈戬在不在?请他……不妥,我还是亲自过去拜访他吧。”
李宗盛言罢,兴冲冲上车,陈姓男人尴尬立在原地,李宗盛眼睛何其毒辣,皱眉脱口询问,“陈生,莫非陈戬不在此地?”
陈姓男人搓搓手掌,露出尴尬笑容,“李先生,实不相瞒,陈戬此刻正在家中,不过……”
“不过什么?”
李宗盛监管大风大浪,稳操胜券笑道,“就算他有过分要求,也不要紧,只要人在就好,年少轻狂时候,为了女人受尽冷风吹,如今成了糟老头,念不动女人经,为了发掘人才吹一夜冷风,也是生平一大乐事嘛。”
话说到这份上,陈姓男人硬着头皮,搓搓手掌尴尬笑道,“李先生,先前说“三绝”之一,就有玉石,这陈戬就是本地玉石大亨陈百富的三公子,大赛结束,我多次登门拜访,眼下……”
富贵人家的少爷?
李宗盛闻言紧皱眉头,没料到这里面还有这些波折。
星马泰地区传统,尤其豪门大户,素来瞧不上“戏子”。
陈姓男人眼瞧着李宗盛肉眼可见黑脸,不禁口干舌燥。
华语歌坛,这位响当当的音乐教父,脾气也是一等一的臭,许多成名歌手,业内大亨,媒体巨子,都曾遭过他冷眼。
“李先生,烦请见谅,陈某绝非有意隐瞒。”
陈姓男人使劲扒拉住车门,唯恐慢一步,这位爷甩脸走,一咬牙,“李先生,您听我说,就差三天,三天后,我保管陈戬出现在您面前。”
“这样!李先生远道而来,一定累了吧,陈某定了本地最豪华的酒店,李先生不如先休……”
李宗盛鼻腔冷哼,甩袖上车。
“静茹,有没有兴趣领着我这个老头兜兜风。”
梁静茹抿抿红润嘴唇,轻轻点头。
上车后,望着车窗外陈姓男人失魂落魄站立,梁静茹浅浅咬下红唇,小声道,“陈经理,请您放心,我会替您招待好李先生。”
陈姓男人抬起满头大汗的脑袋,点头如捣蒜道,“梁……静茹小姐,李先生多蒙你招待,晚上……这样,静茹小姐,结束后你打我电话,我过……”
车子马达轰鸣,甩走陈姓男人话,回敬他一脸灰。
“老大,这臭老头就算是华语歌坛什么狗屁教父,咱们也犯不着……”
“你懂个屁!”
陈姓男人抹一把脸,劈头盖脸:“他是谁!他是捧谁谁火的李宗盛,梁小姐被他挑中眼,以后就是大歌星,咱们能不能吃香喝辣,就看人家愿不愿意赏脸了。”
马仔嘟囔,迫于老大淫威,扭着屁股喊车来接。
陈姓男人点燃一根烟,狠狠砸一口,愁眉苦脸叹气,“音乐这碗饭,是特么越来越难吃了,但愿李先生搞定陈三公子吧,这家伙的确是个音乐天才啊。”
…
李宗盛不愧是情歌胜手,深谙女人心。
上到少妇,下到小妞,都难逃他那双眼。
一路取车透风,听着音乐电台飘来情歌,李宗盛眼睛笑眯眯,象个焉坏的老狐狸:“静茹,陈戬是你男朋友吧?”
“噗!”
一口盐汽水喷在挡风玻璃。
梁静茹粉嫩鹅蛋脸瞬间通红,蔓延到白嫩耳尖,手忙脚乱擦拭水渍,擦着擦着象是想起来,脱口而出,“我不是阿戬女朋友,我……我们是……”
李宗盛深深“哦”一声,笑着打趣道,“只是好朋友吗?”
“恩……”梁静茹羞涩的垂下脑袋,嘴缝蹦出小声:“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呀。”
“这样啊。”
李宗盛眼神唏嘘,少女情怀总是诗,无须多馀注解,仅凭脸红,就胜却晚霞。
“否认了是他的女朋友,却没有否认喜欢他。”
李宗盛焉坏笑道,“徒弟有心上人,我这个做老师的要不要把他绑过来塞徒弟被窝呢~”
“噗!”
梁静茹整个人都象是煮熟的虾,鹅蛋脸羞红,脱口而出:“李先生,您在这样,我……我落车了!”
李宗盛恶劣的心情似也随少女欲盖拟彰的辩解飘然消散。
笑吟吟打量身旁身体蜷成鸵鸟的傻徒弟,不禁想:“这小子艳福真不浅啊。”
收起糟老头形象,语气认真,“静茹,带我去找陈戬吧,你一定知道他的位置。”
窗外春风拂面,梁静茹滚烫的鹅蛋脸慢慢恢复正常,因为羞涩,脑袋糊里糊涂。
此时,刹那飘过,“阿戬果然没说错,李先生会让我带他过去。”
脑袋里浮现熟悉的人,梁静茹亮晶晶的眼眸弯弯,象是含着笑,又透着点坏。
“李先生,阿戬在沿海公路。”
梁静茹学着某人交代的那样,“我这就带李先生过去找他。”
“这小子……”李宗盛莫名反应过来,从他落车,貌似就被牵着鼻子走。
“有趣。”李宗盛摸摸鼻梁,露出稳操胜券的笑容。
…
瓜拉庇劳西海岸沿海公路。
突兀伫立的山岚,沿海公路蜿蜒山岚。
春风拂面,山岚之巅,身姿挺拔的少年脚踩着滑板,望着行驶而来的汽车,嘴角勾起笑容。
“李宗盛!你终于上钩了!”陈戬恨不得仰天长啸。
妈的!
谁敢想,他这个底层骑手,骑着心爱的小摩托,听着90后爱听的歌送着外卖,突然就被大运撞了!
睁开眼,就成了襁保里小屁孩,鼻尖没有妈妈身上名贵护肤品的气息,耳旁也没有老钱风爷爷爽朗的笑声,更没有军人外公粗壮手掌的抚摸。
天可怜见……
好歹他曾黄袍加身,这辈子重生过来,也有个外挂——网易云音乐。
陈戬泪流满面。
骑车不听歌,听歌不听网易云,当时要是看a股,现在高低也是东南亚股神。
既来之则安之。
摊上这种外挂,陈戬被迫搞音乐。
或许是时来运转,东南亚排华潮一无所有的父母,渡过最艰难的岁月,很快重新起家。
说起来,祖上作为广省潮汕老地主,陈戬走“戏子”基本属于背弃祖宗。
得亏这些年来,二老忙于生意,陈戬基本都是大姐陈美嘉、二姐陈美心照顾长大,这才给了他可趁之机。
十馀年克苦专研,陈戬的音乐素养基本钻石。
换言之,他抄袭歌不怕露馅!
而算计李宗盛,简而言之,隔壁班有个唱歌好听的小妞,姓梁名静茹,貌美,性温良,家境贫寒。
标准偶象剧,霸道玉石太子爷死皮赖脸要和普通平凡的我做朋友,还要捧我做大明星,之我死心塌地爱上太子爷。
《勇气》、《想念是会呼吸的痛》钓来李宗盛,基本属于陈戬意料之中。
………
“嘟嘟……”
汽车喇叭响起,随着车窗里露出李宗盛标准的沧桑中年大叔脸,陈戬也掐着时间拍下头盔面罩。
山巅风光不错,李宗盛走落车,原本腹中打好的草稿,都随着少年利落拍下的面罩化为乌有。
李宗盛烟瘾上来,砸吧嘴,乐喝喝笑道,“喂,那边的拽小子,听说你想见我,现在我来了,怎么样?我这张胡子脸,没有失望吧。”
陈戬放下滑板,头盔遮住表情,装模作样喊道,“那边的大叔,我们认识吗?”
“有意思。”
李宗盛彻底明白,至始至终,陈戬这小子就在给他下套。
此刻……
李宗盛更加稳操胜券,乐喝喝笑道,“那边的拽小子,我叫李宗盛。”
“李宗盛?”
陈戬语气惊讶,“唱歌的那个李宗盛,华语歌坛音乐教父?”
“小子,如果你没有听过其他李宗盛,大概就是我了。”
“李先生,幸会。”
陈戬单脚踩滑板,另一只脚蓄力,身躯微微下压。
彭!
跑鞋摩擦地面,整道身影恍如离弓之箭,陡然弹射。
滑板滚轮摩擦地面,温煦的春风化为凌厉狂风,撕碎陈戬的声音。
“那边的大叔,我叫陈戬,陈塘关的陈,杨戬的戬,天庭三大反骨仔,我独占二个,李先生要是想签约我,不如先追上我吧。”
“臭小子……”李宗盛哑然失笑,陈戬这话,简直狂妄,性格,也着实恶劣。
不过……
这很天才!
公路蜿蜒,邻边海岸悬崖,滑板速降,越到后面速度越快,最高时速甚至能突破一百。
丝毫不慢于汽车!
由此可见,陈戬这小子不仅狂傲,为人恶劣,这胆子,也是超乎常人。
“李先生……”梁静茹一双手扒着车门,亮晶晶的眼眸写满担心,陈戬都习惯冒险,她却没有习惯不为此担心。
“女大不中留哟。”李宗盛摇摇头打趣,将汽车挂档,油门轰鸣。
即便这样,仍不尽兴,抽根烟叼嘴里,狠狠吸一口,烟雾飞腾,传来沙哑痛快的笑声。
“坐好了,就算是天才,我也要教教他,怎么样尊老爱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