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不知道自己抱着阿斯特在那冰冷刺骨、粗糙硌人的石地上坐了多久。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化作了怀中人细微的颤斗和彼此交织的呼吸。直到阿斯特那令人心碎的、压抑的啜泣声渐渐平息,转变为一种细微的、因情绪过度起伏而导致的、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抽噎。
他紧绷的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如铁,而是逐渐软化,带着一种精疲力尽的柔软。
全然依赖地依靠在他怀里,仿佛他是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支柱和热源。
德拉科极其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松开了一些怀抱,借着从石室门口那道狭窄缝隙顽强透进来的、微弱得如同幻觉的灰白光线,仔细查看阿斯特耳垂上的伤
伤口其实不深,只是皮肉破损,但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衬托下,那片红肿和凝固的暗红血渍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象是一道烙印,刻在德拉科的心上。
他沉默地从龙皮长袍的内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绣着马尔福家徽的干净丝质手帕,用了一个无声的、最简单的清洁咒。
让手帕微微湿润,然后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般,小心翼翼地擦拭掉耳垂周围已经半干涸的血迹和泪痕。
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生怕弄疼了他。
“疼吗?”
他低声问,声音沙哑,明知故问。
他问的不是耳垂,而是那颗被他伤透的心。
阿斯特轻轻地摇了摇头,浓密的、如同被雨水打湿的鸦羽般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晶莹的泪珠,随着他摇头的动作微微颤动。
他抬起那双被泪水反复洗涤过、此刻显得异常清澈通透的绿眼睛。
看着德拉科,里面没有了之前那令人恐惧的冰冷和空洞,只剩下一种劫后馀生般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毫无防备的、让人心疼的脆弱,象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后幸存下来的小动物。
“我们回去,好吗?离开这里。”
德拉科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哄劝和一种急切的、想要带他远离这片绝望之地的渴望。
阿斯特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全然信任地任由德拉科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
他的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情绪的巨大消耗而有些发软,站立不稳,德拉科便立刻伸出有力的手臂,半扶半抱着他,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大部分的重量。
慢慢地、一步步地,搀扶着他走出了这间充满绝望和冰冷回忆的石室,将那片吞噬光明的黑暗甩在身后。
回到阿斯特那间布置精致、灯火通明的卧室,温暖干燥、带着淡淡香熏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地窖那阴寒、霉烂的气息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德拉科小心地让阿斯特在柔软的扶手椅上坐下,立刻召唤了家养小精灵,让它送来温度适宜的温水和效果温和的舒缓药膏。
他挥退了小精灵,亲自跪坐在阿斯特面前,用浸湿的软布再次小心清洁伤口,然后挖取少许散发着清凉草药香气的乳白色药膏,用指尖极其轻柔、均匀地涂抹在那道细微却刺目的伤痕上。
他的动作专注而虔诚,每一个细节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稍有疏忽便会再次碎裂的稀世珍宝。
整个过程,阿斯特都很安静,异常地安静,象一尊乖巧的人偶。
他只是偶尔抬起眼帘,用那双恢复了些许生气的绿眼睛,安静地看德拉科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恋,然后又很快地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那种全然的、无声的、仿佛将他视为全世界唯一依靠的依赖感,像最柔软的羽毛。
轻轻搔刮着德拉科酸涩又柔软的心脏,让他既感到无比痛惜,又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永远守护这份脆弱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