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狂奔向阿斯特的房间,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和迫切填满,仿佛慢上一秒,就会失去挽回的一切可能。
这一次,贵族礼仪、兄弟间心照不宣的界限,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忘记了最基本的敲门礼节,直接用力、甚至带着一丝粗暴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雕刻着精致蛇纹的房门。
门板撞在内部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斯特!”
房间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
清晨略显苍白的阳光,顽强地通过厚重天鹅绒窗帘的狭窄缝隙,挣扎着在昂贵柔软的东方地毯上投下几道纤细的、如同囚笼栏杆般的光束,无力地照亮了空气中无数茫然飞舞的金色微尘。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羽绒被像石膏模型般僵硬,仿佛昨夜根本无人在此入睡,了无生气。
书桌上的书籍和羊皮纸摆放得如同用尺子量过般整齐有序,墨水瓶盖得严严实实,羽毛笔搁在笔架上,一切都井井有条,却透着一股毫无人气的、博物馆展品般的冰冷与疏离。
只有空气中,还若有若无地、固执地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冷的、如同雪后松针或是破碎水晶般的魔法馀韵,像冰雪融化后最后一丝寒意,幽幽地提示着主人刚刚离去不久,却并未走远。
“阿斯特?”
德拉科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嗓音因为恐慌和奔跑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声音在这过于安静、仿佛连回声都被吞噬了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空洞而无力,如同石子投入无底深潭。
无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那如同失控的鼓点般狂野的心跳声,在他耳边咚咚作响,震耳欲聋。
一种强烈得几乎化为实体、如同黑色沥青般粘稠的不祥预感,如同从深渊中伸出的、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淹没了他的头顶,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窒息般的恐惧与眩晕。
他猛地转身,象一阵绝望的旋风般冲出房间,开始在偌大的、如同迷宫般的庄园里象无头苍蝇一样急切而慌乱地查找。
当他心急如焚、额角渗出冷汗地经过二楼那条挂满神情肃穆的祖先肖象画、铺着深红色昂贵地毯的昏暗走廊。
经过那面巨大的、装饰着扭曲美杜莎头像、边框由乌木制成的华丽落地镜时,异变发生了——
光洁如水的镜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投入一颗无形巨石的深潭般,剧烈地、扭曲地荡漾起来,泛起一圈圈不断扩散的、诡异的、仿佛能吸走灵魂的涟漪!
镜中浮现出的,不是他自己那苍白惊慌、写满恐惧的影象,而是一个模糊的、不断晃动扭曲的、仿佛通过谁湿润而绝望的眼眸看到的、带着强烈主观视角的画面——
一双他熟悉无比的、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血管的手,正在以一种缓慢得令人心悸的、却异常坚定决绝的、仿佛在进行某种黑暗仪式的动作。
拆解着左耳垂上那枚像征着他们之间最亲密纽带、镶崁着幽绿宝石的耳钉底座,指尖因为极度的用力而严重泛白,失去了所有血色。
甚至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斗,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画面的背景是一片令人不安的、如同墓穴般的昏暗,隐约能看到粗糙、潮湿、布满深色苔藓与水渍的石质墙壁,墙壁上似乎还有某些深色的、型状不详的污渍……
那是……
庄园地下某个早已废弃不用的、阴冷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的、曾经用于关押惩罚犯错小精灵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的狭窄石室!
是阿斯特!
他在那里!
他在做什么?!
德拉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他那因为惊骇而大张的嘴里跳出来!
巨大的、纯粹的恐惧像无数冰冷的、带着粘滑鳞片的毒蛇藤蔓,瞬间从地狱深处窜出,死死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如坠冰窖,连血液都仿佛被瞬间冻结,停止了流动。
那份古老笔记上冰冷的、如同诅咒般的字句——“自我毁灭倾向”——
如同为他敲响的、来自地狱的送葬丧钟,在他耳边疯狂地、震耳欲聋地、反复地轰鸣!
他的归来,他那愚蠢的、充满猜忌的、伤人的质问……
是不是,是不是终于成了压垮阿斯特理智的、那最后一根、无法承受的稻草?!
这个念头带来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慌与自责,如同毁灭性的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粉碎。
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诡异的、如同预警般的镜象是如何出现的,是某个未知存在的援手,还是另一个更精心设计的陷阱,他猛地转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如同被死神追赶的离弦之箭般冲向通往地下那阴暗、寒冷、充满不详气息世界的螺旋楼梯,心中只剩下一个如同烈焰般燃烧的念头:
快!再快一点!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