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
朱军一个人,正在闭目养神。
他的姿态放松,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容,身上丝毫没有通常被审讯对象应有的焦虑。
突然,门开了,金属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朱军缓缓睁眼,瞳孔适应了一下光线。
就见李昌河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象一尊门神,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的光亮。
李昌河没有立刻进来,他只是用那双凌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朱军,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穿。
审讯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都好象降低了几度。
朱军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象是一种……了然。
他慢慢坐直身体,与门口的李昌河对视着,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李队长。”朱军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点沙哑,“你如果还是之前的打算……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他尚且不知道警方已经准备妥协。
李昌河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进审讯室,沉重的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他没有坐在通常审讯官的位置,而是直接拉开朱军对面,亲自打开了对方手脚上的镣铐。
嗯?
朱军一愣,随即恍然,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得意和轻篾的神情,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看来……”朱军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你们终于做出了明智的决定。”
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肯定了结果。
因为他自信,巨大压力之下,警方,或者说警方背后的超凡力量,最后一定会选择妥协。
李昌河看着他那副样子,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跟我来。”
这三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因为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他们警务系统、法律维护者对不法分子的妥协。
朱军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仔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和袖口,仿佛刚才被铐在这里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还颇有闲心地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小口。
他放下水杯,目光落在李昌河紧握的拳头上,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感慨,“林教授说过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社会如何发展,永远离不开一条定律——弱肉强食!”
之前是程天豹一家势大,他们势弱,程天豹吃他们。
现在是他们势大,程天豹一家势弱,他们吃程天豹。
弱肉强食,这是自然法则,无关对错。
林北山也是无奈之举,当法律、正义和秩序失去意义后,他只能将一切手段赤裸裸地还原为最原始的力量博弈。
李昌河盯着他,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凝成实质。
没有经历过他人苦,永远无法理解他人的行为。
李昌河以及许多对林北山等人口诛笔伐的人,都是。
等朱军说完,整个审讯室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说得对,自然界的法则,是弱肉强食,但是……”
李昌河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但我们不是野兽。
我们穿上这身警服,拿起法律这把武器,创建这套秩序,就是为了对抗你口中那个‘自然法则’!”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是为了保护弱者不被强者肆意吞噬!
就是为了让‘对错’有意义!
就是为了证明,人,可以活得不象畜生!
你用野兽的法则来为你的罪行开脱,恰恰证明了你骨子里对‘人’这个身份的背叛!
朱军,别把你们那套肮脏的逻辑包装得那么高尚,你和林北山那些人,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掠食者罢了。”
审讯室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
李昌河说的不无道理,毕竟一个国家的法律如果失去效用,那么将会面临多方面的严重问题。
届时这个国家的人民都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朱军似乎有所动容,脸上那丝从容和得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人确实不是野兽,但……有的人连野兽都不如!”
李昌河一时语塞。
野兽捕猎,只为果腹!
而有些人呢?
为了私欲、利益,可以无恶不作,令无数家庭在痛苦和绝望中破碎!
为了权势、地位,可以颠倒黑白,让受害者永无天日,让作恶者逍遥法外!
面对野兽都不如的人,就应该用野兽的方式对待他们!
跟随李昌河走出审讯室,走向接警大厅。
走廊里灯光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就在即将走到出口,已经能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天光时,朱军突然停下。
他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混蛋……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求求你们……不要把我交给那个恶魔……”
“你们疯了吗?你们是警察!你们怎么能向罪恶屈服?”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象是一曲怪异的交响乐,通过厚重的门缝钻了进来。
朱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他睁开眼,那里面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满足感。
他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李昌河,语气平静得可怕:“李队长,你听到了吗?”
李昌河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当然听到了。
尤其是那一句:“你们是警察,你们怎么能向罪恶屈服?”
象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李昌河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耻辱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朱军:“原来,当屠刀悬在他们头顶时,他们也会哭,也会求饶。”
见李昌河没有反驳,他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
一边大笑,一边推开了门。
大厅里,七名男女被特警强行控制着,他们衣着光鲜,此刻却狼狈不堪。
有的在色厉内荏地叫骂,有的在涕泪横流地哀求,有的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们的目光,或惊恐,或怨毒,或绝望,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刚刚走进来的朱军身上。
兜帽衣!
他……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