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小道士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来缩在人群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生怕被注意到,可他越说这样,李修神就越觉得好玩,直接点名了这个小道长。
周围的修士们“唰”的一下散开,以了尘为中心,空出了一大片空地,仿佛他是什么瘟神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道长,请吧。”李修神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但那笑容在了尘眼中,却比师叔祖手里的戒尺还要可怕。
小道士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比哭还难看。
他心里把归海一刀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了这么一尊杀神!现在好了,人死了,还要连累自己这个无辜的路人。
他能拒绝吗?
看看地上那具还在散发着余温的尸体,再看看半空中那道一剑斩灭天极境分身的白衣身影,了尘很明智地选择了从心。
“是是,前辈晚辈晚辈这就来。”
他哆哆嗦嗦地从人群中走出,每一步都像是如履薄冰,短短十几丈的距离,他却走得满头大汗。等他飞到归海一刀的尸体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怀中摸出几张黄符,开始结印念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他嘴里念叨着往生超度的经文,声音却是磕磕绊绊,一场本该庄严肃穆的法事,此刻却充满了诡异与滑稽。
山巅之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向李修神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如果说,李修神的弟子们,是那种将“狠辣”二字写在脸上的凶兽,他们的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冲天的杀意与怒火,虽然可怕,但至少还能让人看清他们的情绪,有所防备。
那么李修神,就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表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可就是这风平浪静之下,却隐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涡。
他杀人,甚至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情绪,仿佛只是随手捻死一只碍眼的蚂蚁。
这种喜怒不形于色,谈笑间定人生死的手段,才是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
简直是修仙界的老六。
“呼”
了尘小道士终于念完了经文,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看向李修神,用询问的语气说道:“前前辈,法事已经做完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晚辈去做的吗?”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这个白衣杀神越远越好。
李修神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真诚的笑容。
“道长辛苦了。不过,入土为安总归是有些占地方,不如就让他尘归尘,土归土吧。”李修神指了指归海一刀的尸体,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道,“麻烦道长再辛苦一下,将他火化了,骨灰就地扬了,道长以为如何?”
了尘小道士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火化?扬了?
这简直就是挫骨扬灰,连轮回的机会都不给啊!这位前辈的心,到底是有多狠!
不过,这事要是被长生堂知道,鬼知道会不会牵连自己?
而且,自己堂堂太玄圣地的弟子,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毁尸灭迹的脏活?
可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承下来。
“是,前辈说的是,晚辈遵命。”
了尘颤抖着伸出右手,掌心一翻,一团淡蓝色的“三昧真火”便升腾而起。这是道门正宗的火焰,本是用来炼丹炼器,此刻却要用来焚烧尸体。他心中默念一声“无量天尊”,将那团火焰弹向了归海一刀的尸身。
“呼!”
火焰遇物即燃,瞬间将尸体吞噬。
在三昧真火的灼烧下,即便是地灵境九重天强者的肉身,也未能坚持多久,很快便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骨灰。
了尘看着那堆骨灰,只觉得烫手无比,他硬着头皮走上前,运起一股柔和的法力,将骨灰托起,然后走到山崖边,心一横,猛地一扬!
山风呼啸,灰白色的粉末瞬间被卷起,朝着山下飘散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诡异的旋风毫无征兆地卷起,竟将一部分即将飘散的骨灰,径直吹向了不远处青云门众人所在的方向!
云殊此刻正沉浸在长生堂长老分身被灭,自己最大靠山倒塌的震惊与恐惧之中,他脸上表情呆滞,连嘴巴都没有闭好,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噗”
恰在此时,那股裹挟着骨灰的旋风迎面扑来,猝不及防之下,一捧细腻的灰白色粉末,不偏不倚,正好灌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干涩、腥臊、还带着一丝焦糊的味道,瞬间在他口腔中弥漫开来。
云殊的眼睛猛地瞪大,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吃下去了什么,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呕呸!呸呸呸!”
他弯下腰,发疯似的干呕起来,一边呕一边拼命地往外吐着口水。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自己堂堂青云门少主,竟然竟然吃了归海一刀的骨灰?!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恶心和屈辱!
他反应过来之后,连忙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瓶灵泉水,疯狂的往嘴里猛灌,拼命漱口。
同时,他身上法力涌动,拼命地拍打着自己华贵的衣袍,想将那些沾染在上面的骨灰全部震落。
然而,他刚一催动法力,一道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那边青云门的道友,我劝你但动作最好轻一点。”
云殊动作一僵,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妲己正冷冷地盯着他,那双粉色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要是敢把这些腌臜东西弄到我师尊身上一星半点,”妲己的声音冰冷刺骨,“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他凄惨一百倍!”
云殊顺着妲己的目光看去,只见李修神就站在不远处,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而自己这边一拍打,归海一刀的骨灰确实有可能飘过去。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菡云芝身后那两头小山般的巨蟾。
那头通体晶莹如寒玉的三足巨蟾,背上的北斗七星纹路虽然光芒内敛,但那股引动星辰的毁灭气息依旧让人心悸。而另一头背甲上镶嵌着铜钱纹路的巨蜍,气息厚重如山,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身后的青鸟坐骑,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仿佛在看一道美味的菜肴。
云殊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所有的愤怒和屈辱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彻底没脾气了。
君子不吃眼前亏。
今天这口气,他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他僵硬地停止了拍打衣服的动作,只能任由那些让他恶心到极点的骨灰沾在身上,一张俊脸憋得阵青阵白,精彩到了极点。
周围的青云门弟子们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生怕引起那尊白衣杀神的注意。
整个山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