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重重点头,“老太太说的是。”
“昨天我去见了兄长,兄长说鳌拜不会将我们抄家灭族,但定要让我们两家元气大伤。”
尤氏抹着泪看向贾母,“老太太,您得想想办法啊。”
邢夫人也看向贾母,心里猜测贾母会如何做。
王夫人眼巴巴看着贾母,捻动佛珠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俩人都知道贾母积威多年,与京中不少公侯之家都有交情,甚至能和康熙皇帝的祖母,赫赫有名的孝庄皇太后说得上话。
若她舍得一张老脸,未必不能救一救贾府和王家。
王熙凤转动眼珠,将几人脸色都看在眼里,一声不吭地先把还跪在地上的贾蓉拉了起来。
贾母沉默片刻,正要开口说话,闻得有丫鬟通报贾政和贾琏回府了。
“快去叫来。”她忙说道。
王熙凤忙吩咐丫鬟去叫人。
不多时,贾政和贾琏匆匆赶来。
“老太太。”两人行礼。
贾母问道:“坐下说话。”
“今日你们四处奔走,可有什么眉目?”
贾政叹了口气,“回老太太,儿子和琏儿去了好几家,都吃了闭门羹。”
“有的说家里有事,有的说身子不适,总之就是不愿见儿子。”
贾琏也跟着说道:“往日和咱们府称兄道弟的,如今一个个避之不及。”
“甚至有人暗示老爷,让咱们自求多福,别连累了旁人。”
贾母听了,脸色越发阴沉。
“一群墙头草。”她冷哼一声,“殊不知唇亡齿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理?”
“老太太息怒。”王熙凤劝道:“如今这形势,却是谁也不敢冒头。”
她说的是实话。
自康熙登基以来,鳌拜之势不断坐大,被其贬官、夺职、流放、乃至抄家灭族之人不计其数。
一时间,谁都怕被鳌拜盯上,人人避之不及。
“咱们还是得另想办法。”王熙凤又默默道。
“我知道。”贾母闭上眼,似乎陷入了沉思。
屋里的人都不敢出声,静静等着她开口。
许久,贾母才睁开眼,对贾政道:“你们派人去请史鼎来,再把薛姨太太也叫来。”
“还有。”贾母又对王熙凤道:“凤丫头,你去跟你舅舅说,让他无论如何也要稳住,最好来府里一趟。”
“外人帮不了咱,咱们四家同气连枝,须一起商议个法子。”
贾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儿子这就去办。”
王熙凤也跟着点头,“老祖宗,我也马上去。”
荣国府。
窗外春色正好,海棠花开得热闹,窗外的几竿翠竹新叶嫩绿,随风摇曳。
林黛玉倚在窗边,托着腮,一双剪水秋瞳望着外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紫鹃端着茶盏走过来,“姑娘,喝口茶吧,都凉了。”
林黛玉回过神,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紫鹃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姑娘,您最近这是怎么了?”
“方才宝二爷来了,见姑娘兴致不高,没说几句话就闷闷不乐地走了。姑娘怎么也不多理他一会儿?”
“我……”林黛玉顿了顿,“府里这些日子不太平,老太太和太太们脸色都不好,我哪有心思玩。”
自打宁国府那晚出了事,整个贾府的气氛就变得压抑沉重。
虽说宁荣二府早已分家,可根子上还是一脉。宁府遭了这等泼天大祸,荣府这边也跟着不得安宁。
紫鹃听了,觉得自家姑娘说的在理,便不再多劝,只在心里暗自嘀咕。
她总觉得,林黛玉是从那晚之后,才变得这般爱出神的。
以前虽也多愁善感,却不象现在这样,时常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好象心里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林黛玉没再言语。
她的思绪又飘回了那晚。
卫阳的身影始终在她面前挥之不去。
林黛玉一直想着挟持了自己的卫阳应该就是伤了珍大哥哥和蓉哥儿,劫走秦可卿的人。
按理说,她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忙的团团转的老爷太太们,可不知为什么,她又不想说。
也许是卫阳没有伤害她,也许是卫阳一直很守规矩。
连日来,林黛玉便一直烦心这件事。
另一边,王熙凤刚回到自己院子,一进屋就瘫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平儿忙上前,“奶奶,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能好到哪去?”王熙凤苦笑,“这些日子府里的事,哪件不让人头疼?”
平儿给她倒了杯茶,“奶奶,您这身子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太医早就嘱咐过,要您静养,您偏不听。”
王熙凤自打去年生下巧姐儿,身子骨就落下了病根,时常觉得乏力。
这几日为了宁府的事,更是跟着日夜操劳,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了。
“静养?如今这府里乱成一锅粥,我哪有那个清闲命!”
“真是流年不利!这刚过完年没两月,就一桩接一桩的糟心事。”
平儿轻声劝慰:“奶奶也别太上火了,总有云开雾散的时候。您要是累垮了,这家里的事,还有谁能撑得起来?”
王熙凤喝了口茶,胸口的郁气总算顺了些。
她靠在软枕上,回想起这桩桩件件的源头,不由得又恨得牙痒痒。
“说来说去,都怪这场婚事。珍大哥哥说得对,娶了个丧门星。”
“还有那个送钟的王八羔子!叫贾阳是吧?”王熙凤一拍桌子,“真是个晦气星!赶在那时候送什么‘钟’!咒得我们合家不得安生!”
“偏偏我当日还信了他的鬼话。”
“要不是卖国子监那位老先生面子,我收那钟干什么?”
她想起贾蓉大婚那天,穿着寒酸、却一脸淡然的“贾阳”
当时只觉得“贾阳”有心巴结府上,不知礼数,现在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邪门。
平儿听了,跟着附和道:“奶奶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天我就觉得贾阳透着一股子蹊跷。说不准,他就是那起子贼人派来提前探路,故意上眼药的!”
“谁说不是呢!”王熙凤道:“等这阵风头过去,我非得派人把他揪出来不可!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裤裆里钻出来的毛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正说着,周瑞家的在门外通报,“二奶奶,外头有个叫贾阳的人求见。”
“贾阳?”王熙凤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双丹凤眼瞬间眯了起来,寒光闪铄,“好啊,自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