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大惊,纷纷转头看向连滚带爬跑过来的小厮。
那小厮气喘吁吁冲到赖升跟前,脸色煞白如纸,“赖……赖管家!洞……洞房……”
“什么洞房?!说话利索点!”赖升刚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又被这小厮的模样吓了一跳。
小厮张了张嘴,环顾四周,瞧见周围站着大几十号人看着自己,顿时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浑身抖得象筛糠。
“赖管家,这……这事……人多……”
啪!
大怒的赖升抬手一耳光,“有什么不能说的?!”
小厮捂着脸,泪水在眼框里打转,还是不敢开口。
赖升心里咯噔一下,察觉事情不对,便揪住小厮的衣领拖到门边角落处,压低声音厉声问:“到底什么事?!你再不说,我扒了你的皮!”
“洞……洞房里……出……出大事了……”小厮哆哆嗦嗦,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大事?”赖升也有些慌了。
小厮带着哭腔把话吐了出来,“有人进洞……洞房……收拾……发……发现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发现……小蓉大爷……和……和老爷……都在里面昏着。”
“什么?”
赖升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小蓉大爷在洞房,那刚才出去的人是谁?
“还有什么,速速说来!”他呵斥道。
“老……老爷他……他下身……全是血……血淋淋的一片……人……人事不省……”
轰!
赖升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老爷和小蓉大爷都在洞房里,那刚才马车里的人是——
是打晕了老爷、伤了老爷的贼人!
自己不仅放走了贼人,还亲口下令打开了宁国府的大门,甚至还象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给人家磕头。
自己刚才怎么就信了那番鬼话?什么北静王秘密传话,什么内贼外贼,全是骗人的!
老爷下身鲜血淋漓,多半意味着……
假扮小蓉大爷的贼人带着蓉大奶奶出府……
等等,蓉大奶奶是被胁迫的?还是……
“啊——!”
赖升已不敢多想了,发出一声懊悔到极致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在身后的红漆廊柱上。
“噗”的一声闷响,指骨传来钻心疼痛,却不及心中那半分冰凉与恐惧带来的痛心。
“我这个蠢货!蠢货啊!”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二弟,到底怎么了?”赖大见状不对,快步走了过来。
赖升一把抓住兄长的骼膊,嘴唇哆嗦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说了一遍。
赖大听完,脸色也变得和死人一样惨白。
宁国府的当家人,一等将军贾珍,在新婚儿媳的洞房里,被人给……阉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贾府,不,整个京城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这比杀了贾珍还要狠毒。
“快!大哥!”赖升猛地回过神,“你立刻带上王将军的人,快去追!”
“追?往哪追?”赖大皱眉,“这片刻功夫,恐怕已经不见了。”
“依我看,还是先瞧瞧老爷和小蓉大爷安危要紧。”
“不用大哥说,我马上去看看老爷!”赖升当机立断,“这事瞒不住,得赶紧请太医,还得想办法跟太太和老太太交代!”
此刻的他反而显出了几分大管家的镇定与狠辣。
“还请大哥带王将军的人速去追,不管在哪都要找找,否则我命休矣!大哥可明白?”
“好!”赖大也不再多言,转身就朝那队京营士兵跑去,“孙将军!事情紧急来不及多说,还请派人跟我追刚才出府的马车!”
赖大瞬间明白了赖升的意思。
假贾蓉和秦可卿蒙混过关,被赖升放走,事后贾珍追究起来,赖升脱不了干系。
如今已知道出府的贾蓉为假,若不派人追,只怕罪过更大。
至于追不追得上,那就另说了。
姓孙的军官看到赖家兄弟那副天塌了的表情,便知事情非同小可,也不多问,立刻喝道:“所有人,上马!追!”
一时间,宁国府门前人仰马翻,二十多名精锐骑兵轰然出动,马蹄声踏碎了深夜的宁静,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赖升看着赖大带人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擦了把冷汗,快步往洞房方向奔去。
宁国府外,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过两条街后,卫阳带着两女下了马车,给车夫塞了几两银子,命车夫一路往东出城。
车夫虽满心疑惑,但不敢问,又拿了银子,便乐呵应了下来。
下了马车,卫阳带着秦可卿和方怡七拐八拐进了一间无人的小庙。
到了庙内,秦可卿捂着胸口喘气,脸上充斥着劫后馀生的喜悦。
“终于逃出来了,多谢恩公。”她认认真真向卫阳行礼。
“幸不负汝,有惊无险。”卫阳笑道。
他很开心。
走到这一步,陈近南的亲传弟子已是自己囊中之物了。
贾珍被阉,贾蓉被废,秦可卿被拐。
哪一件事单独传出去,贾府都丢大了脸,何况三件一起。
正兴奋着,熬不住的方怡走过来,幽怨的瞪着卫阳。
“差点把你忘了。”卫阳笑着解开方怡的哑穴。
憋了一路的方怡终于能说话,开口便是,“既然出了宁国府,你该放我走了。”
一路上,她不是没想过逃走,但想着卫阳定有所防备,故老老实实的。
卫阳嗯了一声,却无动于衷。
“喂!你聋了吗?”方怡提高音量,“你之前说好的!快放我走,我要回去救人!”
事已至此,方怡也不打算隐瞒,承认自己就是要回去救人。
她非常担心被活捉的人中有她的师父和师兄,最起码得确认下他们的安危。
“救?”卫阳似笑非笑,“你拿什么救?”
“我……”方怡语塞。
她浑身穴道被封,内力运转不畅,别说救人,连自保都难。
“你先把我穴道解开,我自有办法!”
“办法?”卫阳嗤笑一声,“你是打算冲进宁国府,然后被乱刀砍死?还是打算去找你们沐王府的人搬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