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夕阳西下。
永定河两岸的垂柳才抽出嫩芽,远望如笼着淡青色的烟霭。城郭外桃花正盛,灼灼其华,映着青瓦白墙的人家。
京郊一座不起眼的大宅院中,卫阳晕乎乎睁开眼。
雕花的木质床顶映入眼帘,纹路繁复,透着古意。
什么情况?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半旧的木质圆桌,配着两张圆凳。一侧的木架上摆着几件瓷器,窗户是木格糊纸的样式。
这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无数纷乱的画面和情绪碎片猛然冲入脑海。
记忆之初,自己穿越到了娘胎之中,一岁那年父母早亡后,便记忆尽失。
再往后,便浑浑噩噩苟活于世,直到被“天地会”一处分舵收养,开始修习武艺,一心反清复明,对世事知之甚少,是会中少有的“武痴。”
大概是心无旁骛再活一世的缘故,自己的武学修炼进度远超同龄人。
两月前,天地会总舵主,那个江湖上载说中的人物——“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陈近南,宣布通过考核试炼的方式收一名亲传关门弟子。
能成为总舵主的弟子,意味着前途无量。
天地会的年轻弟子人人激动。
自己武学造诣不差,被分舵推到堂口过了考核,便赴京参加拜师考核,凭着一身武艺胆识闯到了倒数第二关。
倒数第二关的考核有些古怪。
喝下“三日醉”后最先醒来的三人,便可跻身终极考核。
自己喝下“三日醉”后,便一睡不起,直到此刻苏醒,前世记忆尽数恢复。
消化完记忆,卫阳扶着额头怔怔坐在原地。
前世喝酒猝死,没想到还能再活一世。
那么当然要争一争了,不然岂不是白活了?
韦小宝此时定然还没遇到陈近南,甚至还未遇到茅十八。
这机缘,我拿了!
想到此,卫阳拉响了床边的铃铛。
“叮叮当!”
铃声响起,很快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青衣男子探进头来,“你醒了?”
“恩,刚醒来,我是第几个?”
青衣男子笑道:“是第一个,运气不错。快去吃点东西吧,等后面两个人醒来。”
“多谢。”卫阳抱拳道,心里顿觉美滋滋。
一个时辰后,隔壁房间传来闷哼,接着是桌椅碰撞的响动。
醒了第二个。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另一间房屋也响起了动静。
第三个人醒来。
等后面醒来的两人吃了些东西后,青衣男子便领着三人前去正堂。
趁此机会,卫阳打量另外俩人。
一人身材高壮,双臂肌肉虬结,神情冷峻。
另一人很精瘦,看起来成竹在胸亮。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互相打量了一眼,便默契地跟在青衣男子的身后,穿过回廊,走向大宅深处。
正堂之内,灯火通明。
三人一进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卫阳面不改色,迅速扫过堂上。
主位上端坐着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眼神温润,自有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毫无疑问,此人就是陈近南了。
陈近南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身材魁悟,乃天地会青木堂的香主尹小龙。
青木堂大本营虽在江苏,但活跃于京津。
堂下两侧,分列着十几名天地会的好手,一个个气息沉稳,目光如电。
陈近南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笑道:“‘三日醉’的药力,寻常人至少要昏睡三日。你们能在一天内醒来,足见意志过人。”
“多谢总舵主夸奖。”三人齐齐躬身。
陈近南带点神秘笑容再问道:“你们都猜猜最后一关考什么。”
尹小龙淡淡补充道:“最先猜中的人,总舵主会奖一门上乘功法,只有一次机会。”
此言一出,三人皆激动,开始思索。
高壮青年最先沉吟道:“我猜是我们三人比武一场,最强之人便为总舵主弟子。”
精瘦青年则道:“我猜是去杀一个贼人或者狗官,谁做的好便为总舵主弟子。”
听了俩人的回答,陈近南和尹小龙面无表情。
卫阳察言观色,仔细回想了过去的几关考核,沉声道:“我猜这最后一关,总舵主会考我们谋略。”
“很好!”陈近南面露喜色赞道:“卫阳小兄弟猜对了。”
他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看向卫阳,上下打量,议论纷纷,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见陈近南正色道:“我天地会一众兄弟皆是忠勇之士,论武功胆色,不乏顶尖好手。”
“但是——”他话锋一转,“光有武勇,不足以成大事。”
“冲锋陷阵,一百人,一千人,都可以。但运筹惟幄,决胜千里,一人便足矣。”
他再看了卫阳一眼,朝着众人笑道:“所以我要收个小诸葛作为弟子。”
这一刻,陈近南对卫阳有了不少好感。
“卫阳表现不错。”尹小龙道:“在你们三人来之前,堂中一众兄弟都没猜到。”
卫阳忙抱拳温声道:“运气好,我是误打误撞。”
“呵呵。”陈近南喝了口茶,“你倒也谦虚,功法奖励等会给你。”
他再看向尹小龙,道:“你再说说具体考核任务吧。”
“是。”尹小龙站起身,虎目一扫,沉声道:“宁国府你们可能听过。”
宁国府?不会其主人姓贾吧。
卫阳心里笑了笑,也没多想。
有人立刻骂道:“知道,给鞑子当狗的大汉奸。”
尹小龙点点头,“没错。贾家一门双公,靠着祖上的军功在鞑子朝廷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们忘了自己姓什么,我们不能忘。”
“宁国府嫡派重孙贾蓉即将三日后大婚。届时,京中不少达官显贵都会前去赴宴。”
尹小龙对着卫阳三人道:“你们的考核任务有二。”
“第一,想办法查探赴宴的都有哪些鞑子高官,席间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尤其是有人若谈及朝廷动向和军政要务,一字一句都要记下来。”
“第二,”尹小龙冷笑道:“最好搅了婚事,让贾家这群数典忘祖的狗汉奸丢尽脸面,但不能暴露身份。”
“谁到时候把事情办得最漂亮,谁就是总舵主的亲传弟子!”
尹小龙话音落下,另外俩人面露跃跃欲试之意。
唯卫阳目定口呆,心湖若雷霆乍响。
什么?
宁国府贾蓉?
难道红楼?
那……那新娘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尹小龙补充了一句,“贾蓉要娶的是工部郎中秦业之女,名叫秦可卿。”
听尹小龙说完,卫阳心里彻底翻天复地,他竭力控制面部表情,保持镇静。
果然,这里不光是鹿鼎记的世界。
还混进来一个红楼梦。
到底给自己干哪儿来了?
陈近南此时嗟叹道:“三藩四王八公十二侯皆为汉人,却甘愿做满清挞虏走狗。”
“若无这些汉贼,大明怎可亡?”
“是啊,是啊。”一众帮众纷纷附和,有人甚至破口大骂。
待众人骂完,尹小龙接着说道:“据说秦可卿长得极美,貌比天仙,贾家能娶她进门,怕是看上了她的容貌。”
“你们三人小心行事,早早做好准备。”
“是。”
卫阳心里还未彻底平静下来,又听陈近南道:“卫阳,跟我来取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