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身处一个阴暗,而且到处都是血腥味的地方。
神官此时此刻却觉得身心愉悦,甚至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他是玛缇路斯的信奉者。
一生都在伺奉那位圣洁、仁慈,厌恶一切污秽与混沌的神明。
所以现在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死去狗头人,心里霎时间觉得不适。
不是因为尸体有多恶心,而是有一种熟人被残忍杀害的反感。
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而是一个与他朝夕相处的同伴。
这种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他能想象那狗头人曾与他并肩作战的画面。
队伍在短暂休整后,便继续向这幢烂尾楼的深处推进。
这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狗头人死于卫兵的枪管之下,心头的不适也愈发浓烈。
在队伍中间的他眉头紧锁着,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
他一介神官,为何会为一个狗头人感到悲伤?
然而神官很快就敏锐地捕捉到,周围的卫兵也出现了类似的反应。
他们在怜悯,在懊悔。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这一幢烂尾房的?
为了杀害这些狗头人?调查蛮神?
达里斯城的人一开始分明是说让他来祛除邪恶的。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非但没有感受到任何邪恶,反而觉得这里才是真正的圣所。
就在神官心中疑惑越来越多,矛盾的念头疯狂碰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之际。
他发现自己身边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
卫兵们的身影在扭曲,他自己的双手也变得透明。
整个世界化为一片混沌的旋涡。
他看到的不再是烂尾楼的天花板,视线的尽头是一个无比宏伟的存在——那是由山脉般的坚岩构成的巨物。
它的身躯如此庞大,以至于神官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但从那巨物身上散发出的,却不是令人恐惧的威压,而是一种庄严。
其头颅就如那些狗头人一般,脖子上挂着硕大的象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穿透了他的耳膜,直接在他的灵魂中响起。
那声音既是撼动天地的雷鸣,又是贴近耳畔的温柔耳语。
“舍弃你虚假的躯壳”
“拥抱你原始的本能”
“赞美我”
“伺奉我”
这是一种呼唤。
就跟卡蒂说的一样,这尚未完工的房子已经成了狗头人的巢穴。
不过狗头人的战斗力也着实是低,在减去一部分人手的情况下,哈林他们每次依旧是压倒性地胜利。
随着这别墅里的狗头人的尸体越来越多,血腥味也盖过了空气中灰尘的浑浊味道。
当然,哈林他们也并非一路光跟狗头人打架去了。
在搜索可疑痕迹的过程中,他们陆续在一些角落找到了不少散落的手稿。
对其他人来说,这些手稿都是一些意义不明的东西,无异于天书。
可是在海卡蒂眼里,每一份手稿都是重要的线索。
他最后一次发表的文章,内容恰好就是关于狗头人的生态。
一开始仅仅是狗头人部落异常迁徙和生态变化的观察报告。
但后面关于狗头人居住福利的讨论,海卡蒂总觉得很古怪。
海卡蒂手里捧着一卷手稿,嘟囔着:“可是为什么要将手稿放在这种地方?”
既然是未完工的别墅,那古斯基不应该将东西放这儿。
毕竟他总不可能在这种烂地方研究任何东西,海卡蒂放眼看去,连一本书都看不见。
原本的话,他们应该去好好地调查一下古斯基的事情。
如此一来会了解不少细节。
只不过狗头人的问题迫在眉睫,只能暂且将那边搁置了。
调查完这房子后,海卡蒂高低要让达里斯城去将古斯基的事情全挖出来。
海卡蒂本来想让手稿交给哈林保管,却发现哈林的表情相当古怪。
“怎么了?”海卡蒂下意识地问。
哈林抬手,示意海卡蒂先别说话。
“停下。”他凝视着走在最前面的神官,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将我们带来这里?”
很多人都下意识地跟着前面领路的神官,却忽略掉了一件基本的事情。
那就是神官根本就不应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然而刚解决掉一批狗头人后,他就走到了最前面。
听到哈林这句话的瞬间,海卡蒂就默默地在众人周围布置了精神防护法术。
复杂的符文象一个环,将他们都圈在其中,唯独神官被隔绝在了外面。
“你们在说什么?”神官看向哈林,“我们不是在调查这房子吗?”
“到处去找可疑的地方,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他反问道。
可哈林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将剑架在了跟前。
所幸卫兵队长不是草包,他反应过来就慌忙地让卫兵们举起手里的枪。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神官会倒戈,但先行动起来准没错。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枪:“所有人!举起你们的枪!瞄准他!”
然而卫兵队长下令后,那些卫兵的枪口对准的却是他自己。
“你们这是要干嘛?反了吗!”卫兵队长看见这些家伙的举动,恼怒道。
“你还真没错,他们应该是反了。”哈林淡定地说。
“你们还是放下武器吧。”神官幽幽地说,“要是老实一点的话,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海卡蒂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枪口,神情有些无奈。
现在他们只能放下武器,跟着那个神官。
但是谁都没注意到在不远处,有一只古怪的狗头人凝视着这一切。
它有着一头脏乱的长发,长得直接拖在了地上。
不仅如此,它甚至就跟人一样穿着衣服,怀里抱着一个盆栽。
那些长发遮挡的眼睛,明亮得不象狗头人该有的模样。
它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着,那踉跟跄跄的样子仿佛还没习惯这种走路的方式。
将盆栽放在地上后,它思索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一把比自己个头还高的剑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