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子上喝酒的人又添了一个。
继多比之后,哈林又不得不听第二个人诉苦。
此时此刻的哈林,真的很后悔自己在公会的时候心软了。
他竟然会想着带多比来酒馆放松一下?他压根就不该当这个好人。
不应该去管多比的闲事,不应该请他喝酒。
更不应该为了让他闭嘴,而花一枚宝贵的银币去请一个更不正常的魔术师过来!
哈林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错愕,变成了僵硬,再到如今的面无表情。
“我的挚友!”彻底喝醉的魔术师用一种仿佛两人已经是生死之交的语气说道,“我已经将我心中最深的痛苦与你分享!”
“那么作为知己,我也愿意聆听你的烦恼。”
“我没有。”哈林毫不尤豫地否认了。
只有白痴才会在鱼龙混杂的酒馆里,跟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陌生人诉说自己的心事。
天知道这些话会不会在明天就变成整个普利拉城冒险者圈子里的饭后谈资。
“不,你有。”醉醺醺的魔术师笃定地说,“看看你,眉头就一直紧锁着。”
“我的朋友,我能感觉到,你的灵魂深处也藏着一片无人能踏足的黑夜。”他忽然猛地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地张开双臂,大声说道,“能为你分忧解难,将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坐下来!”哈林毫不客气地将这个家伙重新按在了椅子上。
“嗝——”刚坐下来的魔术师打了一个嗝,然后用手掩着自己的嘴。
“真是抱歉,我刚才失态了。”这个酒嗝似乎让他酒醒了一些,说话也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
哈林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好吧,我确实有点头疼的问题。”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尽可能简单的方式,向对方解释了一下自己最近频繁做梦的情况。
当然,什么剑术升级之类的,他是肯定不会告诉对方。
“做梦?臆想?”魔术师摸着下巴,貌似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
良久之后,他便朝着哈林说道:“哈林先生,你真的不是压力太大了吗?”
最终他得出的结论,跟哈林以前的一模一样。
哈林失望地叹了口气,果然跟一个醉鬼讨论这种问题,本身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不过你这种情况,也不是少见。”魔术师嘟囔着。
他好象想起了什么,他忽然一拍大腿,说:“对了,在达里斯城有一个喜欢研究疯子的魔法师来着。”
“我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在每个城市都发布了委托,想招募疯子当研究对象。”
他说到一半,就注意到了哈林的表情很不对劲。
“不好意思,我并不是说哈林先生你是疯子。”魔术师抬起头,连忙想要解释。
“没什么,我觉得这也是一个路子。”哈林摆着手,示意对方别紧张。
“这里的酒钱我已经付过了,”他站起身,走到多比身边,将他的一条骼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我先带这个家伙回去了。”
哈林搀扶着高大的多比,转身朝着酒馆门口走去。他没有再回头看那个魔术师一眼。
魔术师看着哈林的背影,脸上的所有丰富的表情都收敛了回去。
他轻轻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又变回了最初那慵懒,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模样。
他的左手搓了搓手指:“我的朋友啊,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一声朋友是多么真情实意,但又多么落寞。
“不过没关系,你早晚会想起来了。”他呢喃着。
而他的呢喃声,很快就被酒馆里热闹的声音所淹没。
两天后,多比坐着车离开了普利拉城。
哈林没有去送他。
离别这种伤感的场景,他一向敬而远之。
况且他跟多比一点都不熟。
多比的离开并未在这座城市里激起任何涟漪,但另一件事,倒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冒险者迟来的嘉奖送到了哈林几人手里之后,普利拉城的报刊当天就登载了哈林三人的事迹。
报纸的头版头条,夸张地描写了他们在任务中的表现。
什么叫格鲁克神力惊人,搬开了大山?
什么叫老罗一箭就击碎了遗迹的内核?
什么?他何时一个人杀了上百只混种?
一时间,他们这几个底边冒险者风头无两,成了人们口中热议的话题。
就连来冒险者公会的时候,都会有人主动跟他们打一声招呼,从前他们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老罗和格鲁克对此颇为受用,但哈林根本不在乎。
“达里斯城的委托吗?我看看。”此时的柜台小姐,正在努力地帮哈林翻着委托。
不一会儿,她就翻找到了不少达里斯城的委托,并且从中间抽出了一张:“的确有一个魔法师发布了这种任务。”
“而且那位魔法师还挺有名的。”柜台小姐眨了眨眼,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哈林,“只不过这委托内容该怎么说?有点模棱两可。”
她提醒道:“我们一般都不建议冒险者接这种委托,风险太大了。”
虽然说冒险者有“冒险”两个字,但这都什么年代了?大伙都要讲究一个安全。
“没事,我可以先跟这家伙联系一下吗?”哈林接过委托单,随口问道。
要不要接这个委托,还是等跟当事人聊过再说吧。
毕竟这只是酒馆里那个魔术师随口一提的任务,哈林也没想着靠谱。
柜台小姐说着,就将一个座机拖了过来:“当然没有问题。”
几秒后电话就接通了,然而另一头传来的并不是老头的声音,是一道女声。
“冒险者公会打给我干嘛?我可是很忙的。”
“你好,海卡蒂小姐,我这边有一位冒险者打算接你的委托。”柜台小姐对海卡蒂的语气无动于衷。
她刚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的海卡蒂就发出了土拨鼠一样的声音:“啊啊啊啊啊!真的有人愿意来吗!?”
“不过他打算先跟你聊一聊再做决定。”柜台小姐早有预料,已经将话筒从耳边拿开。
“让他跟我说!让他来!”只听声音就已经能够想象海卡蒂到底有多兴奋。
听到这很不对劲的声音,哈林突然想让柜台小姐挂掉这个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