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厉穿怀揣着一百元石,消失在小巷。
僻静角落里,那位头戴冬帽的“商人”缓缓摘下了帽子。
霎时间,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显露出来,一双桃花眼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与这昏暗脏乱的小巷格格不入。
她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戏谑,小心地将那只白瓷碗捧起。
碗底,石厉穿那滴蕴含着生命精华的心头血与带着毛囊的发丝正微微散发着热气。
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一只蛊虫。这蛊虫形如一只剔透的“玉蝉”,通体呈半透明的浅碧色,蝉翼薄如轻纱,内部有无数细小的血色光点如同星云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奇异而迷人的光泽。
“去吧,‘幻形玉蝉’,享用你的祭品,为我摹刻他的形神。”她朱唇轻启,声音酥媚入骨。
那幻形玉蝉仿佛能听懂人言,轻轻振翅,飞落到碗沿,细长的口器探入血滴之中。只见那滴心头血与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它吸食殆尽。下一刻,玉蝉体内血光大盛,那些原本缓慢流转的血色光点急速奔涌,蝉身也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热的能量。
女子微微一笑,将这只变得滚烫赤红的玉蝉轻轻按在自己光洁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诡异的能量将她笼罩,她的身体在红光中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化:身高增长,肩膀变宽,骨骼轮廓变得硬朗,细腻的皮肤也变得粗糙黝黑了许多。几个呼吸之间,站在原地的,已然是另一个“石厉穿”!
不仅容貌、体态一模一样,连眉宇间那抹因长期压抑而形成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她低头看了看这具充满力量感的男性身躯,活动了一下手指,原本妩媚的声线已变得低沉沙哑,与石厉穿本人无异:“呵呵,这‘幻形玉蝉’果然妙用无穷。”
她迅速从行囊中取出一套与石厉穿刚才所穿毫无二致的旧教习服换上。
随后,她学着石厉穿平日走路的姿态,朝着与真正石厉穿离去相反的方向走去,转眼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黑瘴寨坐落于群山深处,寨中人家彼此相熟,一张面孔便是最好的通行证。
女子顶着石厉穿那副饱经风霜的容貌,不紧不慢地走在寨中小路上。这身份此刻是她最好的掩护。刚绕过堆放杂物的拐角,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迎面走来,眼睛一亮,粗声笑道:“哟,老穿!听说你买下那‘虎力蛊’了?可以啊!啥时候把欠我的五十元石还上?我还急用呢!”
女子眉头微蹙,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恩。”脚下不停,迅速离去。
熊百裂愣在当场,石厉穿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当初借钱时,石厉穿差点跪下来喊他义父,如今买到蛊虫就想赖帐?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石厉穿!”他一声怒吼,但“石厉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熊百裂咬牙切齿:“老子跟你没完!”
摆脱熊百裂后,女子终于来到寨子深处的禁地。守卫见是“石厉穿”,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便放行。
一入禁地,四周景象骤变。浓稠的灰白雾气翻涌而来,瞬间吞噬了光线与声响。这正是黑瘴寨赖以依仗的五转妖雾蛊所生的迷雾。雾气不仅隔绝感知,其中更潜伏着蛊力幻化的精怪、幽魂,乃至蚀人心神的妖物。常人踏入,倾刻便会迷失其中,沦为雾中亡魂。
但她并非凡人。只见她指尖掐诀,周身泛起一层微光,扑来的雾中妖影触之即散,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她步履从容,对这片险地了如指掌,很快便穿雾而过。
迷雾尽头是一座依山开凿的石室,石门紧闭,此处才是黑瘴寨珍藏蛊虫的重地。
她正要推门,一个干瘦身影如鬼魅般自阴影中显现,正是蚩老。他手持虬结木杖,浑浊的目光锐利如针,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石厉穿”脚步一顿,压下心惊,维持沙哑嗓音:“蚩老,我来巡查。”
“不必装了。”蚩老冷笑,木杖顿地发出闷响,“石厉穿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本事悄无声息地穿过妖雾。说!你是谁?混入禁地意欲何为?”
伪装已被识破。
墨莲摧心知无需再掩饰,蛊力微转,身上“石厉穿”的皮囊如水波荡漾,迅速变化。
片刻间,她已现出真容
“蚩海覆,”她冷声直呼其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知罪?”
蚩老瞳孔骤缩,脸上皱纹深陷,失声道:“监察使大人?!您这是何意?”
“何意?”墨莲摧踏前一步,目光如剑,“你竟敢监守自盗,窃取蛊仙大人的寿蛊!好大的胆子!”
蚩老如遭雷击,抬头惊怒道:“大人!此话从何说起?老夫对蛊仙忠心耿耿,何时拿过寿蛊?”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墨莲摧厉声斥道,“蕈人部落禁地损毁,守护兽陨落,除了你这负责看守左近、又精通蛊术之人,还有谁能做到?不是你贪图寿蛊,暗中下手,还能是谁?”
“你……你血口喷人!”蚩老气得浑身发颤,木杖重重顿地,“部落变故是两年前外来修士所为!老夫已竭力补救,并第一时间上报!你……”
“上报?”墨莲摧讥讽打断,“我身为监察使,为何从未收到消息?你报与了谁?”
蚩老死死盯住她,眼中惊惶渐褪,化作冰冷的明悟,声音陡然尖锐:“哼!你不是没收到……是你故意截下情报,压而不报,根本未传到蛊仙大人耳中!真正想要寿蛊的人——是你!”
闻言,墨莲摧杀心顿起,她冷哼一声:“蚩海覆!你私藏寿蛊,还敢污蔑上峰!该死!”
只见她右手虚握,掌心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凝聚,隐约传出低沉的龙吟之声——正是她倚仗的三转龙力蛊已然发动!
这一击刚猛无俦,拳风激荡,雾气翻滚,风云变色,直轰蚩老!
便在此时,一道魁悟如山的身影从雾气中猛扑而出,正是蚩老之子蚩山崩!
他怒目圆睁,全身肌肉贲张,气血如烘炉般沸腾,双拳齐出,怒吼道:“杀招——九牛二虎之力!”
拳出如重锤击鼓,磅礴巨力凝若实质,悍然迎向那龙形气劲!
“轰——!”
两股刚猛无匹的力量猛烈对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连地面的碎石都被震得跳跃起来。
蚩山崩闷哼一声,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面色潮红,显然吃了点小亏,但他身形如铁塔般稳稳站定,死死护在了父亲蚩老身前,寸步不让!
正是凭借蚩山崩这拼死一挡,为蚩老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蚩老不敢怠慢,趁此间隙,心神已全力与守护此地的五转妖魂蛊沟通!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木杖之上,木杖顶端镶崁的一颗幽暗宝石顿时爆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妖雾蚀魂,万鬼听令!”蚩老嘶声低吼。
刹那间,原本弥漫的妖雾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浓度激增数倍,天色彻底暗下!
雾气之中,不再是虚幻的妖影,而是凝聚出了数头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真正妖鬼!
它们或青面獠牙,或身缠锁链,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与威压,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将墨莲摧所有退路封死!那恐怖的煞气,绝非寻常蛊师所能匹敌!
墨莲摧脸色剧变,这五转妖魂蛊配合此地积年妖雾,威力远超她预估!若被缠上,今日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哼,今日便饶你父子狗命!”她当机立断,体内真元以特定路线疯狂运转,娇叱一声:“杀招——飞龙在天!”
只见她身形如遭无形之力牵引,猛地拔地而起,周身青光缭绕,竟化作一道龙形气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天而起!那气劲锐利无匹,竟将浓稠如实质的妖雾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几乎是眨眼之间,龙形气劲已冲破妖雾束缚,消失在昏暗的天际,只留下妖雾中咆哮的妖鬼和面色阴沉如水的蚩老父子。
蚩山崩看着墨莲摧消失的方向,心有不甘:“父亲,她若去蛊仙那里告我们的黑状怎么办?”
蚩老眼中寒光闪铄:“这贱人欺上瞒下,不管杀不杀她,蛊仙都会找我们麻烦,而今唯一的办法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