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奕辰一愣,回头看去。
中年人眼睛微眯思索,沉声道:“你先回来。”
“师父……”严奕辰不明就里。
中年人注视那块钢片,思忖道:“先不急,既然到了器部,人也跑不了,容我再看看。”
严奕辰瞬间明白师父顾虑。
此时此刻,与前几年收五师弟时何其相似,都是仙工考试出现的天才,也都是自家仙工子弟。
师父以为捡到宝了,当场决定收为亲传弟子。
结果这些年五师弟差强人意,根本不是天才应有表现。
事后复盘,不难猜到,当时考试应是用了某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
严奕辰情知孟青不是这种情况,但他跟孟青没利害关系,更也无需作保,既然师父说了,他听着就是。
中年人心里纠结,却也爱才,末了不忘叮嘱:“你把人给我盯紧了。”
……
另一头,仙工坊,孟青所在院子。
吃过晚饭,院里也没比白天热闹。
这里并非凡俗,人们吃完饭没事了,到院里纳凉聊天。
在这里,不拘是仙工,还是仙工家属,本质都是修仙的,白天在炼器堂、炼丹堂劳作,为的是晚上能回家修炼,搏那一丝长生希望。
入夜后显得院子里格外清净。
却在这时,贾东从西边房里出来,眉头能夹死个苍蝇。
身后传来秦妙妙声音:“刚吃完饭,你上哪去?”
贾东不耐烦说一声“你甭管”,向院外走去。
秦妙妙追到门口,露出半个身子看他出了院门,又看一眼孟青家,才关门回去。
贾东到巷里,往左右看了看,径直朝巷尾去。
越过两个院门,前边院里种了一棵异常高大的核桃树。
树下有个红点一闪一闪的,蹲着一个人在抽烟,正是董三兵。
看见贾东过来,董三兵立即站直,拿烟袋锅子在旁边墙上敲两下,埋怨道:“怎么才出来~”
贾东沉着脸没解释,反问道:“现在怎么办?”
董三兵咬牙,露出一抹狠色:“还能咋办,实在不行……”
却刚说一半,忽然从巷子外边跑进来一个人。
二人立即止住谈话。
却是一名少年,大概十五六岁,从旁边跑过看向二人,发现贾东还笑嘻嘻叫一声“贾哥”。
贾东咧嘴应一声。
等少年跑过去,董三兵皱眉道:“这人谁呀?”
贾东道:“院里炎先生家老三。”
董三兵没再问,转又道:“你怎么说?”
刚才他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贾东踌躇道:“不成,不成……真搞出人命,咱俩可兜不住。”
董三兵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说怎么办?你可别忘了,王管事把这事儿交给咱俩,咱们可拿了钱了,难道给退回去?”
一说退钱,贾东脸色一变,不由咬住下唇。
董三兵更压低声音:“咱俩在张三爷的场子输那么多,没这笔钱,怎么填上?”
贾东脸色更难看,推一把快跟他脸贴脸的董三兵,没好气道:“我知道了,不过……这事儿不能急,必须把他引到外边再下手。”
董三兵见他就范,嘿嘿一笑:“用你说?你跟他关系近,这几天找机会把他弄到山下去,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贾东不愿在家门口说这些,摆摆手道:“行了,等我消息。”
说完转身就走。
看他拐回院里,董三兵撇撇嘴,啐了一声,嘀咕道:“特么装什么装,蠢货一个,早晚弄你。”
……
次日一早,孟青起床。
他昨天在玉蝉内获得无名功法,一开始因那玉蝉内藏着更大秘密,他没顾上修炼。
直至晚间,才得空仔细审视这篇无名功法,并且试着修炼,行功导引。
令他意想不到,这篇无名功法竟异常好上手。
孟青以为这篇功法直抵金丹大道,定然晦涩玄奥,难以入门。
只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恰恰相反,入手竟异常顺遂,比上清练气法高出不知多少。
而且修炼效率极高,他只试着练了一下,发觉恢复法力的效果至少是上清练气法的三倍。
再则就是法力的凝聚密度,这篇无名功法也非俗流。
经他一练,由上清练气法凝聚的法力,再次凝缩凝聚,体积不断缩小。
同等法力,体积小了,打通穴窍时冲击力更大,催动法宝,使用符录,所能灌注的法力更多,自然发挥出更大威力。
但孟青刚打通两个穴窍,还没充分温养,不敢贸然再动,对这篇功法也只浅尝辄止就早早睡下。
他才筑基二阶,仍需睡觉恢复精力气血。
直至天明,院里熙熙攘攘把他吵醒。
孟青端着脸盆到院里打水洗脸。
刚一出门隔壁张婶儿就笑着打招呼,一改之前爱答不理的态度。
原主父母死后,院里各家都觉着孟家完了,尤其剑考失败,更觉他住不久。
再加之原主原先自恃会成为剑修,心高气傲,并不讨喜。
别说主动拉他一把,没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但昨天,孟青考上仙工,情况又变了。
都住一个院,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搞那么僵。
孟青是老油条,况且他也不是原主,犯不着耿耿于怀,笑呵呵回应。
张婶儿还愣一下,她主动打招呼就做好了被甩脸子,没想到孟青这个态度,只觉是经逢剧变,成熟了。
孟青来到灵泉井口,这里有不少人洗漱,熟络的打招呼,再去提水洗脸。
众人虽然奇怪他变化,但各家有各家的事,要不是别有用心,没人死盯着别家。
孟青把脸盆毛巾送回家,再出来已换上上清宗器部统一的深蓝色道袍,白袜、靸鞋、逍遥巾。
这套装扮可不是走形式,而是正经制式装备,专门抵御溶炉酷热,令仙工节省法力。
孟青再次出门,正好碰见贾东端着脸盆从家出来。
贾东干笑,应一声“早”,想起昨晚与董三兵商定的计划又道:“那个,小孟你等我一会儿,我有点事。”
孟青一听就猜出多半没好事。
他不象原主,抹不开面子,脸上笑呵呵,嘴却不答应:“贾哥,来不及了,我今天第一天,可不敢去晚了,什么事咱回头再说。”
不等贾东再说,当先向外走去。
贾东“哎”了一声没叫住,只得作罢。
孟青走出院门,到门前拴马桩旁伸手一拍。
顿时倏地,半人高的石头拴马桩亮起一道光圈,从其中凭空飞出一道黄纸符,落在地上,又是一闪,黄纸膨胀延展,转瞬竟变成一匹纸扎的高头大马。
孟青看着,心里赞了一声。
修仙世界果然不同,这种符纸马是上清宗专门给低阶弟子准备的代步工具,各处建筑门口都有拴马桩,只需灌注法力,可以随便取用。
用完后也无需归还,在原地几分钟不动,就会就近找拴马桩,比孟青穿越前的共享单车还方便。
符纸马还不用自己费劲蹬,上下台阶也如履平地。
孟青带着几分好奇骑上去,并没有纸马的感觉,表面是硬的,更象是木马,在马脖子上很贴心的支出两根木棒当扶手。
随心念一动,符纸马的马蹄哒哒,向前小跑起来,竟也异常稳当。
三四里路程,骑符纸马不到五分钟就到。
孟青翻身下来,昨天参加考试的大殿前面,广场都是来上班的仙工,向炼器堂大殿里面汇聚。
广场上,被丢下的符纸马时不时一闪,化成一道光飞入大殿前面的拴马桩。
这种气氛孟青莫名有些熟悉,随着人流往里走,忽听有人叫他:“孟师弟~”
孟青还以为听岔了,一看竟是昨天那位主考笑呵呵走过来,忙停下行礼:“拜见师兄。”
“孟师弟不必客气,我叫严奕辰,日后都是自家师兄弟,有什么事只管找我。”严奕辰拍拍孟青肩膀。
昨晚上他师父虽没立即把孟青叫去,但他心里清楚以孟青表现,收为亲传只是早晚。
“严师兄。”孟青忙又连姓叫声师兄,虽然不知昨晚情况,却体会到善意。
心念一转,就猜到与昨天考试有关。
两人并肩走进炼器堂,留下不少人侧目议论。
严奕辰并非只是三级仙工,还是器部甲字炼器堂的管事。
上清宗的组织结构,最顶层是宗主、副宗主,之下是各部长老,再其下则是堂主,堂主之下是管事。
“那人谁呀?”
“没见过,看着跟大师兄挺熟。”
“别是哪家的少爷上咱们这来历练镀金来了。”
……
引来不少人对孟青身份好奇。
进入大堂,严奕辰另有要事,两人分开。
孟青却没闲下,严奕辰一走立即有人搭讪,各种表达善意。
孟青笑呵呵应付,心知这些人是冲严奕辰,他算是狐假虎威一把。
好在没多久就静下来。
老仙工各有工作,只剩昨天通过考试的三十多人。
又过一会儿,严奕辰领两人过来,应是另外两个炼器堂的管事,拿出名册各自领走十二个人,这边包括孟青留下十一人。
说到这里,伸出一根手指:“仙工的第一要务就是烧火!这是我们吃饭的本事,就算你什么都不会,只要能把火烧的炉火纯青,就能跨过学徒,成为一级仙工,每个月至少到手三十法钱。”
其实都是老生常谈,到这来的早都提前做足功课,却没人不耐烦。
因为大伙儿知道,说完这些套话就该来实际的了。
严奕辰道:“好了,废话不多说,现在传你们‘御火诀’,都给我听好了。”
众人精神一振,这是成为器部仙工最大福利。
御火诀不是通传的,八阶、九阶功法,而是正经六阶功法,相当高深。
若非丹部、器部工作需要,同是六阶功法至少是两万法钱起步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