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而温暖。
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海底,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回归母体般的安宁。
但这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一点微光在前方亮起,逐渐扩大,扭曲最终化为刺眼的白炽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地钻入鼻腔。
“患者刘宇,多处刀伤,失血过多,脾脏破裂,左肺叶被刺穿,肋骨断了四根能抢救回来真是奇迹。”
“家属呢?家属在外面吗?做好心理准备,估计”
模糊的人声象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断断续续。
视线逐渐清淅,他看到的是医院icu苍白的天花板,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滴滴声。身体被无数管线缠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插着管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隔离玻璃外。
两张苍老、憔瘁、布满泪痕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那是他的父母。
父亲的头发几乎全白了,曾经挺直的脊梁佝偻着,母亲的眼睛肿得象桃子,嘴唇因为极力压抑哭泣而不停颤斗着,她的手紧紧抓着父亲的骼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们身后站着一个刘宇不认识的人,他安慰着刘宇的父母。
刘宇的心象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
刘宇的父母曾是a国执法部门的重要成员,因伤转文职。
刘宇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格斗,这也导致他自幼便是孩子王,骨子里镌刻着正义感,却也充斥着不安分的暴力因子。
15岁时,因父母工作原因,跟着一起去新的环境生活。
那里的环境相对来说比较混乱,父母曾担心过刘宇是否能适应。
但没曾想刘宇很快融入了当地,凭借着过人的实力与适当的善意,赢得了许多同龄人的尊重,渐渐的也成为了当地一个比较有名的人物
这也使得他对自己更加的自信,也更加相信自己的拳头和判断。
直到三年后的某一天。
他得知,附近有一伙人行踪可疑,似乎在从事某些不正当的活动。
他本想将这些事情告知父母,但那段时间两人都常常不在家。
打过电话后,父母让他不要管,安全第一。
但这些年里,刘宇在越来越多人的恭维下逐渐觉得自己是很强的。
并且已经有同伴的家庭在那种影响下家破人亡!
年少的虚荣感和作为老大对于同伴受到伤害的愤怒与责任感让刘宇选择主动出击。
他带着几个身手可以的伙伴,设法阻止了那些人的活动,并将那些赃物和相关线索交给了当地的执法机关。
在结束完这一切后,刘宇还自掏腰包带着伙伴们一起大吃了一顿!
那时的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他觉得自己维护了正义,但是是是却也因他的行为导致打草惊蛇。
一周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人的背后势力被激怒,决定采取极端手段。
……
燥热夏夜,旧街区的窄巷弥漫着垃圾酸腐与铁锈的气息。
墙皮剥落,涂鸦遍布,这里是刘宇和伙伴们的一处“据点”。
“刘宇!你胆子不小啊!连我们的事情都敢管?”
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人带着十几号人,堵死了巷口。
这些人眼神狠厉,手里拿着各种工具。
刘宇单穿着一件背心,露出精悍的肌肉和几道的旧疤。
他看着这群人,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眼神里根本看不起他们。
“管?”刘宇嗤笑一声。
“你们干的那些事情还有脸说我?
疤脸,之前你干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我只是不耻,却也知道你曾经的事情,知道你都是为了生活。
所以我来这里三年,都没有动你,就想着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结果你现在变本加厉,整那东西?看来你是真的不珍惜啊!”
“少他妈废话!别以为你能打就厉害!今天老子就是来教你做人的!看你能不能一个挑十个!”
疤哥被他的话语瞬间激怒,猛地举起,“给老子上!上头发话了,废了他,一人一百万!”
十几个人顿时嚎叫着冲了上来,很快围住了,刘宇。
这些人手上的工具在月光下晃人眼目。
若是普通人,面对这种情况怕是早已惊慌失措。
但刘宇没有!
那一刻,他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体内的血液也仿佛沸腾了一般!
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他是这片局域的领头羊,他的尊严和地位,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
他知道,有些时候面对这些社会的渣渣,拳头比话语更有说服力!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刘宇怒吼一声,非但不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侧身躲过劈来的攻击,顺势抓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扭,卸掉武器的同时,一记凶悍的膝撞狠狠顶在对方腹部!
“咔嚓!”肋骨折断的声音清淅可闻。
“啊!”惨叫声中,那人瘫软下去。
刘宇毫不停留,如同猛虎入羊群!
招式简洁实用,全是街头实战练就的路子。
但这些攻击方式却异常有效,狠、准、快!专门往人最痛、最脆弱的地方招呼:关节、软肋、咽喉、下阴!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痛苦的哀嚎声,混杂着少年粗重的喘息和凶狠的咒骂,在狭窄的后巷里激烈回荡。
他抢过一根钢管,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砸下都必然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倒下的身影。
他身上也挨了好几下,刀划开了他的背心,在背上、手臂上留下血口子,钢管砸在他的肩胛骨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但这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凶性!
“就这点能耐?!”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眼神凶狠得象狼,主动扑向那个带头的疤哥。
疤哥被他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挥舞着砍刀乱劈乱砍。
刘宇用钢管格开砍刀,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疤哥持刀的手,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倒在地。
混乱中,不知道谁的刀,噗嗤一声,捅进了刘宇的侧腹。
剧烈的疼痛让他动作一滞。
疤哥趁机想拔刀,但刘宇却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眼中凶光爆闪,竟然不顾剧痛,用头猛地撞向疤哥的面门!
“砰!”
鼻梁塌陷的声音清淅可闻。
疤哥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但这一下,也彻底让其他还能动的人红了眼。
更多的刀和钢管如同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最后刘宇赢了,用几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把所有来杀他的人都留在了这里。
在撑到有人误闯这里,并拨打了救援电话后。他也倒下了!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铄的灯光划破了雨夜的昏暗。
刘宇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意识模糊,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只有无处不在的剧痛提醒着他还在活着。
他勉强睁着肿胀的眼睛,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巷子里的敌人,疤哥那张被开了瓢的脸就在他不远处,死不暝目。
一丝扭曲的、带着血腥味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爬上嘴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在他耳边响起。
是刘宇的一个小兄弟,他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宇宇哥!不好了!刚刚才收到消息强子、斌子他们家他们”
刘宇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比刀捅更深、更冷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们怎么了?说!”
那兄弟“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带着哭腔喊道:“出事了!全没了!强子一家四口连他六岁的妹妹都遭遇不测,斌子他家店铺被破坏了,人人都没能跑出来!
还有小飞他他被发现倒在去学校的路上,身受重伤”
每一个名字,都象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宇本就脆弱的心脏上。
他那些一起截货的兄弟,那些信任他、跟着他“行侠仗义”的兄弟,他们的家人全都因为他那个自以为是的“正义之举”,遭到了最残忍、最彻底的报复!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咙涌出,他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泥水。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以为自己是铲奸除恶的英雄,却没想到自己的鲁莽,竟成了递给恶魔的屠刀!
是他,亲手将兄弟们和他们的家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刘宇喉咙深处迸发出来,混杂着血沫和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象是被困在绝境的野兽,发出濒死的哀嚎。
巨大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摧毁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极致的愧疚、愤怒、悲伤与无能为力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毁灭性的力量,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冲撞。
他挣扎著,用尽最后力气想要爬起来,眼神涣散,布满血丝,口中不断喃喃念着兄弟们的名字,时而痛哭流涕,时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厉笑。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哈哈都死了都死了好一起一起下去陪你们”
他疯了。
在亲眼目睹地狱、并意识到自己就是打开地狱之门的人之后,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桀骜不驯的少年,心智被彻底摧毁,陷入了彻底的疯魔。
救护人员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在血泊与尸堆中,时而癫狂大笑,时而嚎啕痛哭,神智完全混乱的年轻人。
他那双原本锐利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破碎的空洞和无法愈合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