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山脉外围,林间的晨雾还未散尽,林默已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青木门的路。从云岚城到青木门所在的青竹山,需走八十里的大道,还要再穿过三十里荒林,沿途不仅有妖兽出没,还可能遇到劫道的盗匪。他紧了紧腰间那把张伯转给他的匕首,掌心都是汗水。昨夜逃出云岚城后,他只敢在山林里的岩缝中歇了一个时辰,似梦似醒,脑子里的画面全是父亲断腿后压抑的呻吟,母亲捂着脸的哭声,还有林啸天那张铁青的脸,以及族人们围着他时,那些混杂着愤慨与冷漠的眼神……“不能停。”林默咬着牙,把涌上喉头的酸涩咽回去。连日的惊惧和疲惫让他眼前发花,可只要一想到父母还在林府里受苦,他就逼着自己加快脚步,枯枝划过裤腿,留下几道血痕,他浑然不觉。
林默的思绪不时飘到到青木门,这是他眼下唯一的指望。从平时仆人们闲聊中,他对青木门也知道了一些。据说青木门是云岚城附近最厉害的宗门,就算放在整个苍澜国,也能排上名号,虽比不上京城“天武学院”那般名满天下,却也是有几百年根基的老牌宗门,有底蕴、有历史。好象掌门是先天境中期的高手,大长老也是先天境的,另外三位长老也都是后天境后期巅峰的修为,门下的内核弟子大多到了后天境中期,就算是寻常外门弟子,也有后天境初期的底子。青木门弟子好象有三百多人,加之杂役、管事和长老,总人数差不多有五百人。
青木门每年只在秋季公开收徒,每次也只收几人。“现在不是收徒季节,我表现出诚意,说不定……”林默心里抱着一丝侥幸,他想:如果在山门前跪上几天,见到掌门或是长老,说不定能求他们破例收录,当个杂役……林默还想,如果能添加青木门,一切就会有转机,宗门里肯定有能治父亲腿伤的药材和医师,等他站稳脚跟,或许能求得宗门为自己申冤……
到了正午时分,终于可以看到青竹山了:山峰植被葱郁,云雾漂浮于山峰之间,有若仙境;半山腰青砖灰瓦的建筑,气势恢宏;青石阶梯从山脚蜿蜒而上,直通山门。林默深吸一口气,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沿着青石阶梯向上走去。刚到山门前,便被两名值守弟子横剑拦住。
“站住!”左侧一个面容清秀的弟子,目光冷冷扫过林默补丁摞补丁的衣裤,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看你这样子,是来讨饭的?”
“弟子林默,来自云岚城。”林默连忙躬身行礼:“恳请二位师兄通报掌门或长老,弟子想入青木门修行,哪怕做杂役弟子,每日劈柴挑水也心甘情愿!”
“杂役弟子?”右侧身材高大的弟子嗤笑一声,声音故意提高,引得周围路过的青木门弟子纷纷侧目,“你知道吗,什么人才能成为我青木门的杂役弟子?说你也不懂。”
左侧的弟子接过话来:“要打通三条经脉,你有吗?还能扛动百斤重的水桶上后山,你扛得动吗?你连后天境初期都没有,怕是劈柴的斧头都举不动吧?”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有嘲讽,有怜悯,更多的是漠然。林默的脸颊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弟子能扛!弟子在云岚城做仆役时,每日能挑着两桶水走三里路,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百倍努力,一定能达到宗门要求!”
“当仆役的,哈哈,什么时候仆役能当门派的弟子了,笑死我了。”高个弟子大笑,上前一步,一掌向林默身上猛推。林默本就站在阶梯边缘,被这一推顿时失去平衡,身体跟跄摔下台阶,膝盖磕在一条青石上。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听到那个清秀弟子冰冷的声音:“机会,哈哈,你知道吗?我青木门的机会,是给有家世的人准备的,不是给你这种仆人的。你身上有银两吗?能买得起最低阶的聚气散吗?”
高个弟子看到林默已倒在地上,声音略带缓和,但也充满鄙夷:“你就是想入门,也要等半年后的统一考核,就算到了那个时候,报名费你交的起吗?就算你交的起报名费,宗门里没有人关照,你能通过入门测试和考试吗?”
林默的手摸向怀里,只有三个铜板,是他临走时张伯给他的。他看着那两名值守弟子冷漠的脸,看着周围弟子的眼神,再想到父亲断腿后躺在床上的模样,一股绝望感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浑身发冷。
“滚吧,不要碍我们的眼。”个高的弟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象是在驱赶一只苍蝇,“再纠缠,我就揍你了,打死你就象打死一条狗!”
林默扶着阶梯旁的护栏,缓缓站起身。膝盖的疼痛、掌心的刺痛,都比不上心口的痛。
就在这时,从山下走上来七、八人,穿着青木宗的服饰,男的英俊,女的貌美。为首的那位,面容俊朗,身着月白镶边的青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银纹长剑,给人的感觉就是,帅气!
一群人边走边议论:“那三个叫什么黑狼的,根本挡不住大师兄一招”;“大师兄是谁,那可是威震沧澜国的顶级天骄,那些宵小之辈听到大师兄的大名,早就闻风而逃了。”“南面的矿洞我们也轻松抢回来了,大师兄威猛无敌啊……”“掌门都说,大师兄是我宗百年不出的天才,还不到二十岁就差不多要突破先天境了。”“这次大长老的奖励一定不低,宗主的夸奖定然不少。”躬敬之词、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为首的大师兄则淡淡说:“我赵明出山,哪有空手而归的。只是你们也要提高修为,不要老拖我的后腿。”旁边的师弟师妹们连说,“正是,正是,大师兄英武!我们万万不及大师兄”。
须臾之间,这群弟子就走到了山门前。两名值守弟子急忙迎上前,躬身道:“见过大师兄,见过各位师兄师姐。”语气躬敬,近乎谄媚。周边看热闹的弟子也纷纷上前,向大师兄行礼。
大师兄赵明看都不看那两个值守弟子,目光却落在了满身尘土的林默身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值守弟子立刻说道:“报告大师兄!这个小子,居然想添加我们宗门,真不自量力啊。我们正赶走他,马上就赶走。”
大师兄眉头微挑,主动向林默走来,声音温和:“这位小兄弟,可是想入我青木门?”
听到大师兄如沐春风的声音,林默愣了愣,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躬身行礼,声音还有些颤斗:“弟子林默,求大师兄成全!弟子愿入青木门,从最底层的杂役做起,只要能修炼,弟子什么苦都能吃!”
赵明看了看林默,说:“我看你也算骨骼清奇,你虽然还达不到杂役弟子的要求,但有这份毅力,倒也难得。”他转头向值守弟子,呵斥道:“宗门收徒,主要是看心性,怎么仅凭修为就把人拒之门外?”值守弟子脸色大变,连忙低头认错:“大师兄教训的是,我们错了。”
“多谢大师兄!多谢大师兄!大师兄就是我的大恩人。”林默声音哽咽。没想到,碰壁后,竟能得大师兄这样善待。
赵明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不用谢。这样吧,你就随我去见掌门师父,我帮你说说话,争取一个‘记名弟子’身份,你可以先留在杂役处,学些基础功法,等打通第三条经脉,通过考试再正式入册如何?”
“记名弟子?”林默眼睛一亮,激动得浑身发颤,“能……能学功法?还能留在宗门?只要能留下,叫我干什么都行。”
赵明点头:“我青木门虽有规矩,但也不是不近人情。你就跟在我身后,一会儿见了师父,好好回话就是。”林默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跟在赵明身后。心想一会见到掌门,一定要诚恳,一定要好好回话,绝不让大师兄失望!
一行人缓缓走到山门内的“迎客亭”前,突然天上乌云密布,天空一下子变黑了。赵明停下脚步,温和笑容一点点褪去,变成了一脸的嘲讽:“怎么?你还真以为,能当我青木门的记名弟子?”
林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大师兄,您这话?”
“叫我大师兄?你也配”赵明语气轻篾,“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我青木门的功法,也是你能修炼的?”
顿时,身后一片笑声:“大师兄,您刚才还说他骨骼清奇,我们还以为您真要让他进来,让他当记名弟子呢!”“就是啊,这种人,连给我们倒洗脚水都不配!”“他居然还敢象我们一样,叫大师兄……”“如果把他收留下来,怕是要弄脏我们的清修之地。”这些弟子七嘴八舌,嘲笑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赵明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凑近林默耳边:“你以为我会帮你吗?不过是看到你刚才那副绝望的样子,实在有趣,逗你吧了。”他语气冰冷:“我告诉你,就算你跪在山门三天三夜,掌门也绝不会见你;就算半年后你凑够了报名费,入门测试也会被我亲手刷下去。你这样的底层蝼蚁,一辈子也别想踏进修行者的圈子!”
林默浑身发抖,他毕竟还是十五岁的孩子,他想放声大哭。他张了张嘴,想嘶吼,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赵明冷笑一声:“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把人高高抬起,狠狠砸在地上,再踩上一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永远躺在地下。”说完就是一脚,踢在林默膝盖上。林默本就受伤的膝盖,又承受了赵明一脚,“噗通”一声倒在青石地上,眼前发黑。
赵明的语气带着最后的残忍:“滚吧,下次再敢来纠缠,我就打断你的腿,一辈子躺在床上!”说完,他不再看林默一眼,带着师弟师妹们飘然离去。
此时,天空一阵阵雷声,下起了大雨……
不知过了多久,山风吹过,吹醒了满身是水,神态恍惚的林默。他爬起来,扶着护栏,目光落在青竹山门那“青木门”三个鎏金大字上……
“赵明……青木门……”他低声念着,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倔强,“今日之辱,我林默记下了。”
林默不再看青木门,毅然转身,一步步走下青石阶梯,被雨淋得满身湿透的衣裤,也阻止不了他的脚步……
走了十几里,林默开始考虑该往哪里走?云岚城是绝对不能回去的,林啸天已经把他定为替罪羔羊,回去只有死路一条,还会连累父母。
他想起在少主林浩身边时,偶尔听少主与族中长辈谈过周边局势。云岚城位于苍澜国西南边境,背靠云岚山脉,往南数百里,是一个叫做“黑沼泽”的险地,那里毒瘴弥漫,妖兽诡异,虽然也有城镇,但条件恶劣。往西则要穿过茫茫茫沙漠,没有商队是过不去的……只有往东了,这边地势较为平坦,是丘陵地带,有一些大大小小城镇,这些城镇规模虽然比不上云岚城,但也算繁华。像以商贸闻名的“枫叶城”,人口就很多;附近的“铁岩镇”也很出名,锻造的兵器享誉苍澜国。
“先去枫叶城吧。”林家势力也伸不到那么远,相对安全。而且,听说那里的拍卖行和药材铺不少,或许有机会接触到一些低阶灵药的信息。如果到了那里,还可以找个学徒、伙计之类的活干,说不定还能接触到武功修炼。
决心已下,林默忍着膝盖的疼痛,钻进进了青竹山外围的密林中。他不敢走大路,怕林家的人追来,只能在崎岖的山林中艰难行走。饿了,就采野果或挖草根充饥;渴了,就喝山涧溪水。夜晚,查找个树洞、山洞或岩缝遮风挡雨,有蚊虫叮咬什么的,只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