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当“鲸鱼”真的注意到他时,他绝不能连一丝反抗的馀地都没有。
这个念头如同淬火的钢铁,在宁默的心头反复锤锻,发出冰冷而坚定的鸣响。公交车厢的摇晃、窗外模糊的街景、周围乘客的低声交谈……所有这些日常的喧嚣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在外。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体内那片由“认知印记”所构筑的、冰冷而浩瀚的规则之海。
他不再满足于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和浅尝辄止的干涉。他开始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压榨着自己的精神潜能,试图更深入、更快速地理解并驾驭这份力量。
意识深处,他不再仅仅观察静态的规则结构,而是开始尝试构建复杂的“规则模型”。他以记忆中tracker-1的能量场特征为蓝本,在意识中模拟出其能量运转方式,然后推演如何用最微小的规则干涉,去破坏其平衡——比如,在其能量流转的某个关键节点,施加一个短暂而精准的“阻力”,就象在精密的齿轮间投入一粒微尘,可能引发连锁的崩溃。
他又以那滴被偏转的雨滴为基础,反复仿真对高速移动微小目标的干涉,追求更快的反应速度,更精准的力道控制,试图将这种干涉从“可能”提升到“可靠”。
这不仅仅是想象,而是真正调动“认知印记”进行的高强度思维推演。每一次成功的仿真,都伴随着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和大脑的阵阵刺痛;每一次失败,则意味着规则的反馈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的意识之上。
回到家,他脸色苍白,脚步甚至有些虚浮。母亲担忧地问他是不是学习太累,他只能勉强笑笑,借口说是体育课运动过量。他匆匆吃完饭,便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他拿出那枚练习用的硬币,置于掌心。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让它产生裂纹或弯曲。他要做的,是让这枚硬币,在他的“规则干涉”下,违反它固有的物理属性,短暂地进入一种“超导”般的状态——消除其内部所有的电阻。
这几乎是对物质微观规则的直接挑战!难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尝试。
他闭上眼,意识与“认知印记”深度连接,规则视角开启。硬币在他“眼”中化为了无数原子构成的晶格结构,电子在其间穿梭,受到晶格振动(声子)的散射,这便是电阻的来源。他需要做的,是极其精确地、临时性地“压制”这些晶格振动,在一个极小的局域内,创造一个短暂的“无序中的有序”。
精神高度集中,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世界的噪音远去,只剩下规则的低语和在脑海中构建的、硬币内部的微观图景。他引导着意志,如同操控着无数无形的、细若游丝的手术刀,探向那沸腾的、永不停歇的原子世界……
干涉!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于现实空间、而是直接响彻于他规则感知中的嗡鸣响起!
掌心的硬币,表面似乎掠过一道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流光般的异彩!仅仅持续了百分之一秒都不到,便迅速消散。
但就在那短暂的瞬间,宁默清淅地“感觉”到,硬币内部的电阻——消失了!虽然只有一瞬,虽然范围仅限于硬币本身,但他成功了!他真正意义上,改变了物质的一项基本属性!
“噗——”
几乎是成功的同一时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喉咙一甜,他竟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小口鲜血,星星点点地溅在书桌和地板上。眼前瞬间被黑暗笼罩,耳中嗡嗡作响,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精神的透支达到了临界点,甚至引动了身体的损伤。
他扶着桌子,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过了好一会儿,视野才慢慢恢复,但大脑依旧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代价巨大。
但宁默看着那枚静静躺在掌心、沾染了一丝血迹的硬币,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做到了。在“鲸鱼”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逼近之时,他终于在力量的掌握上,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哪怕这一步如此微小,代价如此惨重,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他擦去嘴角和桌上的血迹,将硬币紧紧握在手中,感受着那金属的冰凉。
还不够,远远不够。
但他已经看到了方向。
下一次,当“鲸鱼”的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时,他或许依旧渺小,但绝不会再是那个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的、微不足道的存在。
他会让这冰冷的火焰,烧穿规则的壁垒,哪怕只能照亮一瞬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