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1)

日子像复印机里吐出的纸张,一张张相似,却又微妙地不同。清晨六点半的闹钟,总在同一个梦境将深未深时响起。宁默闭着眼伸手按掉,能听见隔壁父母房间里窸窣的起床声,父亲轻微的咳嗽,母亲踢踏着拖鞋走向厨房的脚步声。随后,油烟机低沉的轰鸣会准时添加这黎明的序曲,伴随着煎蛋的“滋啦”声和米粥翻滚的咕嘟声。

这些声音,曾经在他过度敏锐的神识里显得嘈杂刺耳,如今却成了丈量时间的、安稳的节拍器。他爬起来,套上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依旧清淅。卫生间里,自来水带着漂白粉的味道,冰凉地拍在脸上。镜子里少年的黑眼圈似乎淡了一些,眼神不再是最初的空茫,而是染上了一点属于这个年龄的、睡眠不足的困倦。

早餐桌上,母亲会催促他“趁热吃”,父亲则沉默地看着早间新闻,屏幕上滚动的国际纷争和股市波动,与碗里的清粥小菜隔着两个世界。他低头喝粥,热气氤氲上他的眼镜片,模糊了视线。这一刻,世界的宏大叙事退得很远,只剩下舌尖的温度和耳边的家常絮叨。

上学路上,他混在同样穿着校服的人流里。耳机里或许塞着英语听力,或许只是隔绝一部分喧嚣的纯音乐。他的目光掠过早餐摊上升腾的白雾,掠过骑着电瓶车匆忙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掠过正在清扫昨夜落叶的环卫工人。这些景象,重复千遍,构成了城市清晨最质朴的底色。他不再是旁观者,他也是这底色中的一笔。

课堂上的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老师讲课的声音时而清淅时而遥远。他能感觉到同桌在课桌下偷偷摆弄手机的小动作,能闻到前排女生发梢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数学公式、历史年代、化学方程式……这些人类试图理解并构建世界的努力,锁碎而具体,一点点填充着他曾经只容纳星辰法则的识海。

午休时,他依旧习惯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外面的篮球场上,少年们奔跑呼喊,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曾能轻易调动风暴与雷霆,此刻却觉得,那一次次精准的投篮,那突破防守时迸发的生命力,是另一种形态的、令人心折的“法则”。

同桌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抱怨着食堂千篇一律的土豆烧肉,又兴奋地分享着周末新上映的电影预告。宁默大多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扯动一下嘴角。这种肤浅的、无需背负任何神性与责任的交流,象一层薄纱,轻柔地复盖在他曾经承载过整个星河重量的灵魂上。

偶尔,在某个极其平凡的瞬间——比如下午最后一节课,夕阳斜照进教室,将桌面染成暖金色,而讲台上的老师正拖堂讲解一道难解的习题时——他会有一刹那的恍惚。那浩瀚的神识会如深水下的潜流般轻微涌动,让他仿佛同时置身于两个时空:一个是永恒寂静的星海,一个是充满粉笔灰和少年呼吸的教室。

但下一秒,同桌用笔轻轻戳他的手臂,递过来一张写着小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哭丧着脸的表情,旁边写着“饿扁了,老师怎么还不下课”。那潜流便瞬间退去,他被拉回这充满凡俗欲望的、鲜活的当下。

放学后的时光,有时是值日打扫时扬起的灰尘,有时是篮球场上奔跑叫喊后畅饮冰水的酣畅,有时只是背着沉沉的书包,独自走在华灯初上的归家路上,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象一颗颗被人间烟火点燃的、温顺的星辰。

他推开家门,迎接他的永远是那句“回来了?洗手吃饭”。晚餐的电视声,父母关于工作和物价的讨论,窗外邻居家传来的钢琴练习曲……这一切编织成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将他网在中央。

夜晚,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作业本,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天地。那些曾经撼动宇宙的力量,如今被约束在一具会疲惫、会饥饿、需要学习二次函数和英语语法的少年躯体里。他没有感到束缚,反而在这具躯体的局限中,触摸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

他拿起笔,继续演算那些复杂的习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与记忆里星辰运转的宏大韵律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某种确定的、向前推进的力量。

这平凡的一切,这呼吸之间的烟火,这车水马龙里的微光,就是他穿越无边黑暗后,找到的最珍贵的光明。它不诉说永恒,只见证此刻的鲜活。它不够强大,却足以让一个曾如星烬般飘散的神只,在这具名为“宁默”的平凡躯壳里,找到落脚之地,并学着,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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