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1)

铜钱在宁默掌心融化,变成粘稠的糖浆,空气里弥漫开甜腻到令人不安的气息。那糖浆自动流向厨房,在林婉刚洗好的砂锅底重新凝固,形成七个歪斜的字迹:忘川水沸,奈何桥堵。

宁建国发现家里所有液体都在变质。自来水龙头流出浑浊的黄汤,带着土腥味;冰箱里的牛奶凝结成灰色豆腐块;连鱼缸里的水都自发旋转,形成微型旋涡,中心浮沉着记忆的碎片——那是宁默三岁时打翻酱油瓶的画面。

“她在煮汤。”宁默盯着砂锅底的字迹,瞳孔里映出冥河沸腾的景象。左眼的忘川开始逆流,右眼却看见林婉正在往保温杯里装绿豆汤——那是她每天为儿子准备的降火饮品。

林婉自己似乎毫无察觉。她哼着走调的歌谣切冬瓜,刀落处,冬瓜籽自动排列成奈何桥的图案。当她起锅烧油时,抽油烟机吸走的油雾在渠道里重组,变成一队提着灯笼的引魂使者虚影。

“妈,”宁默突然问,“您记得我第一句说话是什么吗?”

林婉翻炒的动作停顿,锅铲在掌心发烫。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段记忆突然变成空白,只留下砂锅底部糖字灼烧的刺痛。

判官篡改生死,孟婆消磨记忆。

这才是连招。

宁建国试图用手机记录家庭影象,却发现所有视频都变成雪花,照片上家人的脸孔模糊不清。他翻开相册,去年生日派对的合影里,宁默吹蜡烛的动作被替换成端碗喝汤的姿势。

“她在抹除锚点。”男孩伸手触碰冰箱门,冷凝水在他指尖结成冰晶日历,上面显示着倒计时:167:59:59。精确到秒。

第七天清晨,林婉在煲汤。

汤料很普通:猪骨、莲藕、花生。但当她往锅里加水时,自来水在流经她指尖的瞬间变成琥珀色,散发着令人恍惚的甜香。砂锅盖自动震动,发出类似念经的嗡嗡声。

“今天喝汤。”林婉眼神空洞地摆碗筷,每个碗底都浮现着孟婆的侧影。

宁默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沸腾的汤水里沉浮的不再是食材,而是无数记忆的切片——他第一次学步摔倒,被父亲抱起时揪掉的纽扣;他发烧那夜,母亲敷在额头的湿毛巾;甚至还有前世陈续站在地府门前,十万阎罗跪拜的壮观景象。

所有这些记忆,都在汤锅里慢慢熬煮,逐渐失去色彩。

“不能喝。”宁建国想倒掉汤,却发现自己端不起砂锅——那口锅仿佛长在了灶台上。

午时,门铃响了。

不是影子,不是判官。门外站着个推早餐车的老妇人,车上放着巨大的保温桶,桶身贴满“免费赠饮”的标签。她慈祥地笑着,露出的牙齿像煮过的白骨。

“今日特供,”老妇人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暖意,“忆苦思甜汤。”

整栋楼的住户都眼神呆滞地走出来,排着队去接汤。那些喝下汤的人,立刻开始遗忘——母亲忘了接孩子,丈夫忘了结婚纪念日,连小区保安都忘了自己看守的门禁密码。

宁默站在玄关,通过猫眼看着这一切。他的左眼能看见老妇人身后连接着浩瀚的冥河,右眼却看见林婉正在厨房偷偷往绿豆汤里加盐——那是他小时候最讨厌的味道。

“有办法吗?”宁建国握紧拳头,发现自己的掌纹正在淡去。

男孩突然跑回厨房,夺过母亲手里的盐罐,将整罐盐倒进孟婆汤锅。然后又抢过父亲的钱包,把所有钞票撒进汤里。最后他掏出珍藏的玻璃弹珠、断掉的蜡笔、幼儿园得的红花,一股脑全扔进翻滚的汤水。

“你干什么?”林婉惊醒般喊道。

“加料。”宁默眼睛发亮,“孟婆汤配方是忘川水加彼岸花,但没说不能加别的东西。”

盐让汤变得苦涩,钞票带来铜臭,童趣的小物件搅乱了汤水的纯净。当那些记忆切片碰到异物时,突然开始重组——父亲抱他的画面粘上了钞票,反而变得更清淅;母亲敷毛巾的记忆裹住蜡笔,染上了鲜艳的色彩。

推车老妇人的笑容僵住了。

保温桶突然炸裂,流出的不是汤,而是彩色的橡皮泥。排队的人们纷纷呕吐,吐出的都是被污染的记忆碎片——带着酱油味的第一句话,散发着铜臭的生日礼物,还有画着歪扭太阳的全家福。

“规矩是只能让人遗忘。”宁默隔着门对老妇人说,“但没规定不能让人记得更糟。”

孟婆的投影开始扭曲。她愤怒地挥舞汤勺,整条街道的下水道涌出黄汤。但那些汤水在接触到宁默家结界时,都被阳台绿萝的根系吸收,转化成带着童趣的养分——叶片上开始长出蜡笔画的彩虹。

“下次……”老妇人在消散前嘶吼,“会是本人亲至!”

她的早餐车坍缩成一个小陶罐,滚到宁默脚边。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倒映出最终的预告:

终局

轮回殿

汤勺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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