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1)

天光刺破结界的瞬间,带着毛边的柔和。

第一缕晨熹落在林婉眼皮上时,她正梦见儿子三岁生日。奶油沾在他鼻尖,他咯咯笑着往她怀里钻,温热的小身体像只暖炉。睁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蛛网状的裂痕,和空气中缓缓沉浮的幽冥星屑。

宁建国先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地板上一小片未融的冰晶,刺骨的凉。他侧过头,看见妻子怔怔望着窗外,泪痕在晨光里亮晶晶的。而他们的儿子——盘膝坐在三步之外,垂着眼睫,象一尊被时光凝固的小像。

没有暗金纹路,没有幽冥翻涌。

只是坐在那里,就让满室狼借成了陪衬。

宁默在父母呼吸频率改变的瞬间就知晓了。他没有立刻抬眼,只是将最后一缕在经脉中巡行的幽冥之气归拢。那气息流过心脏时,触碰到了某种陌生的暖意,像冰雪复盖的土壤下悄然萌发的草芽。

他抬眼,对上两双劫后馀生的眼睛。

“默默……”林婉的声音象碎琉璃。

他起身,走过去。脚步很轻,落在布满刻痕的地板上,没有声音。他端起那杯隔夜的清水,递到母亲唇边。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在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孩子。

宁建国撑着坐起来,浑身骨头都在呻吟。他看着儿子——那双眼睛,左眼深处是亘古的寒渊,右眼却清淅映着妻子憔瘁的面容。这种割裂感让他心头发涩,却又莫名安定。

“饿吗?”宁默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某个音节微微塌陷,泄露出一丝属于六岁孩童的笨拙。

林婉就着他的手啜了口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很轻,像握住一只易碎的瓷鸟。

“你还在。”她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宁默顿了顿,点头。“在。”

没有承诺永远,没有解释未来。但这个字落在晨光里,足够让宁建国红着眼圈别开脸。

他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门卡住了,他轻轻一拉,幽冥之气自然流转,冻结的铰链无声化开。取出鸡蛋时,他尤豫了一下——上一次煎蛋是什么时候?属于陈续的记忆里没有这种锁碎,属于宁默的记忆又隔着一层薄雾。

最终他点燃灶火,油花溅起的噼啪声里,某种人间烟火气悄然回归。

林婉扶着眩晕的额头走进厨房,看见儿子正踮脚从冰箱取出鸡蛋。餐桌上放着三副碗筷,最旧的那副木筷被细心摆在主位——那是宁建国父亲留下的遗物。整个空间弥漫着某种违和的秩序感:裂缝纵横的墙壁旁,抹布被叠成标准方块;扭曲的吊灯下,地板的每块瓷砖缝都一尘不染。

“妈”字在宁默喉间滚了滚,出口时变成平稳的陈述句:“七分熟可以吗?”

林婉望着他站在小板凳上控油的背影,突然发现抽油烟机的金属表面映出儿子眼底流转的异色——左眼深处有幽蓝的旋涡正在吞噬右眼浅褐的暖光,仿佛两颗相斥的星辰在争夺同一片夜空。

宁建国扶着妻子坐到勉强清理出来的餐桌旁。三人围着焦黑的煎蛋和隔夜水,像坐在文明毁灭后的废墟上举行一场沉默的圣餐。

“外面……”宁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暂时安全。”宁默切开煎蛋,蛋黄流淌出来,像小小的太阳。“结界加固了。”

“那个……金色的……”

“死了。”

对话断在这里。太多无法言说的盘踞在空气里:蚀灵之种,虚无之影,冥主权柄,还有这孩子身体里正在进行的、无人知晓的融合。

但阳光确实一寸寸挪进来了,爬上宁默的手背。着那片光斑,忽然极轻地说:

“今天天气很好。”

林婉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她捂住嘴,用力点头。

宁建国伸手复住儿子的手背。孩子的皮肤很凉,像玉。可当他的拇指无意间擦过那道被邪异低语撕裂的旧伤时,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温度正在伤痕下重新搏动。

黄昏时分,宁默在修电视。

他没用任何工具,只是将手指按在雪花屏上。那些游魂残留的电磁波被缓缓抽离,屏幕里浮现出三年前一家三口在动物园的合影影象。当画面里的小男孩笑着举起棉花糖时,现实中的他忽然缩回手指,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修不好。”他背对父母轻声说,袖口露出半截手腕——那里新浮现出细密的暗金色脉络,正随着呼吸明灭。

深夜的卫生间传来持续水流声。

宁建国推门看见儿子站在镜前,正用幽冥之气凝结的冰刃削去镜中倒影的右半身。被削去的部分化作黑雾消散,剩下的左半张脸慢慢转过来,瞳孔里沉淀着六岁孩童绝不该有的万年孤寂。

“爸”镜中人开口,声音带着重影,“明天会下雨。”

窗外月色突然被翻涌的阴云吞没。

摆在窗台的那盆枯死的绿萝,不知何时抽出了一片嫩芽——叶脉是幽冥的墨色,叶肉却透着人间的翠绿。

路还长。

风暴仍在远海积蓄。

虚无之影的威胁如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此刻,晨光照亮餐桌上的尘埃,煎蛋的焦香混着幽冥气息,父母的手温通过皮肤传来——

这一切,真实可触。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绑定搭子系统,享受悠闲人生 退出组合后,我被迫成为顶流! 25岁正科,省里大佬拍我肩膀 再嫁春鳶 四道城关 重生80:开局鱼获情报,我暴富逆袭 我的道观通派出所 捡回家后,全豪门的大佬疯狂宠她 卧底回来后被病娇抱回家了 老婆内向爱隐忍,你再忍个试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