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馀波在间隙中缓缓平息,如同暴风雨后浑浊的水面逐渐澄清。那片承载着古老废墟的碎片局域,此刻变得更加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些漂浮的尘埃和能量残渣,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对决。
宁默(陈续)护着气息萎靡的“摆渡人”,悬浮在虚空中。他周身的幽冥护罩缓缓收敛,那双黑琉璃般的眸子依旧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着刚才那点暗金色光芒消失的位置。
那里,此刻只剩下虚无,连最细微的能量涟漪都已平复。
但他可以肯定,那绝非错觉。那一点暗金,带着一种与噬魂尊主的污秽怨念截然不同的气息——更古老,更隐晦,仿佛沉淀了无数纪元的光阴,同时又诡异地交织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神圣的威严与某种深入骨髓的邪异。
“冥主……方才那是?”摆渡人老人喘息稍定,也察觉到了宁默(陈续)凝重的目光,顺着望去,却什么也感知不到,只能疑惑地询问。
宁默(陈续)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食指,指尖一缕精纯的幽冥之气探出,如同灵蛇般游向那片虚空,仔细感应、探查。
没有能量残留,没有空间波动,没有任何痕迹。
那点暗金,就象从未出现过,消失得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不是噬魂的东西。”宁默(陈续)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馀韵,“更古老,也更麻烦。”
摆渡人闻言,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连噬魂尊主都只是……棋子?这‘万孽血祭坛’的残骸,难道还牵扯到更久远的因果?”他深知,能被眼前这位转世冥主称为“麻烦”的存在,绝对非同小可。
宁默(陈续)收回手指,目光从那片虚空移开,扫视着周围逐渐恢复“正常”流动的间隙维度。解决了噬魂残念和祭坛内核,此地的危机暂时解除,那试图洞开的“幽隙之眼”也被扼杀在萌芽中。但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之感。
那点暗金,象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他的感知里。
它是什么?是另一个古老存在的标记?是某种更高层面阴谋的触须?还是……这“坐标”本身真正要召唤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宁默(陈续)压下心中的疑虑,对摆渡人道,“间隙动荡,方才的动静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些存在的注意。”
他需要尽快返回现实世界。一方面,父母那边的结界需要维持,他离开不能太久。另一方面,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的战斗,并仔细思考那暗金光芒代表的含义。
摆渡人点了点头,勉力提起精神:“老朽……还能支撑回去。”
宁默(陈续)不再多言,再次引动“摆渡人”令牌的指引之力。乌光亮起,包裹住两人,化作一道流影,向着与现实世界连接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程的路上,宁默(陈续)沉默不语。意识深处,属于“陈续”的庞大记忆库被再次调动,如同翻阅浩如烟海的古老卷宗,搜寻着任何与“暗金色”、“古老神圣与邪异交织”相关的记载或感应。
然而,即便是他作为冥主、执掌幽冥无数岁月的记忆,对于这种奇特的气息,也仅有几个模糊的、位于认知边缘的猜想,无法确定。
这让他心中的警剔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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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宁家公寓。
宁建国和林婉依旧守在客厅,度秒如年。儿子离开时那穿越玻璃的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回放,窗外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突然,客厅中央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宁默(陈续)的身影如同从水中浮出般,悄然出现。他依旧是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了一分,周身似乎还带着一丝从间隙中沾染的、虚无缥缈的寒意。
在他身边,那个穿着灰色中式褂子的老人也同时出现,脚步有些虚浮,脸色蜡黄,显然状态很不好。
“默默!”林婉几乎是扑了过去,但在距离儿子一步之遥时,又猛地停住,双手无措地停在半空,不敢触碰。
宁建国也立刻上前,目光迅速扫过儿子和那位神秘老人,紧张地问道:“没事吧?解决了?”
宁默(陈续)看了一眼父母脸上未褪的惊惶,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暂时。”
他扶着重伤的摆渡人坐到沙发上,然后转身,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精纯的幽冥之气打入房间的四壁、天花板和地板。这一次布下的结界,比之前更加复杂、坚固,隐隐有幽暗的符文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将整个公寓笼罩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吁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的高强度施法,对他这具年幼的身体负担不小。
“老先生他……”宁建国看向沙发上气息微弱的老人,有些担忧。
“力竭,加之旧伤。”宁默(陈续)走到摆渡人身前,伸出食指,点在其眉心。一缕温和却蕴含着生机的幽冥本源度了过去,稳住了老人即将溃散的气息。
摆渡人缓缓睁开眼,看向宁默(陈续),眼神复杂,低声道:“多谢冥主……此番,是老朽失察,险些酿成大祸……”
宁默(陈续)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结界,看到那看似平静的城市之下,正在悄然涌动的、更深沉的黑暗。
“噬魂虽灭,但因果未断。”他轻声说道,象是在告诉摆渡人,也象是在提醒自己,更是在告知一旁忧心忡忡的父母,“那‘坐标’引来的,恐怕不止他一个。”
“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客厅里,刚刚因为儿子归来而稍缓的气氛,再次凝固。
林婉和宁建国看着儿子凝重的侧脸,心中刚刚落下的石头,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旋涡看似平息,但那源自未知维度的、更加深邃恐怖的潜流,已经借着这次交锋,将它的触角,更深地探入了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
而他们的儿子,正是站在风口浪尖,第一个感知到那潜流冰冷温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