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重新洒满房间,却无法驱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墙壁上那些如同血管脉络的黑色冰晶正在缓慢融化,留下蜿蜒的水渍,象一道道丑陋的伤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抽走了某些支撑现实的基础物质。
宁建国和林婉依旧紧紧靠着卧室门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虽然那令人疯狂的灵魂尖啸和污秽低语已经消失,但残留在精神层面的惊悸如同馀震,一波波冲击着他们摇摇欲坠的理智。他们能感觉到,外面那毁天灭地般的能量碰撞平息了,但一种更深沉、更庞大的压力,如同暴风雨前夕的积云,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也压在他们的心头。
“结……结束了吗?”林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甲几乎掐进宁建国的骼膊里。
宁建国没有回答,他只是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门外的动静。一片死寂。这种静,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不安。他鼓起毕生的勇气,极其缓慢地、将卧室门拉开一道缝隙。
客厅里空无一人。
没有扭曲的阴影,没有蔓延的黑暗,甚至没有战斗留下的狼借——除了那些正在融化的冰晶和水渍。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他们共同的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丝阴冷与虚无感,以及儿子紧闭的房门,都在无声地否定着这一点。
宁默(陈续)的房门依旧关着,门上那层淡黑色的光膜已经消失。
宁建国尤豫了一下,松开林婉,小心翼翼地走向儿子的房门。他抬起手,想敲门,却又停在半空。他该说什么?问“你没事吧?”还是“刚才那是什么?”这些问题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最终,他只是无力地垂下手,颓然退后几步。
林婉跟了过来,看着丈夫灰败的脸色和儿子紧闭的房门,眼泪再次无声滑落。这一次,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他们被彻底排除在了自己儿子的世界之外,甚至连关心都显得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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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
宁默(陈续)盘膝坐在地上,微微喘息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刚才看似轻松的“归墟”净化,实则消耗巨大。那“噬魂尊主”的残念极其顽固污秽,强行湮灭它,不仅消耗幽冥之力,更对他的精神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他能感觉到,父母就在门外。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担忧,如同微弱却执着的电波,穿透门板,干扰着他试图平复的气息。
灵魂深处,属于“宁默”的那部分,因为这近距离感受到的父母情绪而微微悸动,想要出去,想要安抚。而属于“陈续”的冥主意志,则冰冷地压制着这份“软弱”,告诫他保持距离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
这种内在的拉扯,比对抗外敌更让他疲惫。
他缓缓睁开眼,黑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讨厌这种被牵制的状态。
必须尽快掌握更多力量,必须尽快弄清楚“噬魂尊主”残念出现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被动应对,只会让局面越来越糟。
他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那枚已经恢复平静、静静躺在地上的黑色令牌上。“摆渡人”……他知道的,一定比送来的警告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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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异能局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代表着宁默家所在局域的能量读数,刚刚经历了一场断崖式的飙升与跌落,其峰值和性质,让所有监测人员脸色发白。
“局长,能量反应……与文档中记录的‘冥主’陈续的力量特征吻合度超过92!而且,其中混杂着……上古魔神‘噬魂尊主’特有的污秽波段!”一名技术员声音颤斗地汇报。
坐在主位的局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先是地府之门,现在是魔神残念……看来,十八年前的平静,彻底结束了。”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激活‘烛龙’预案最高等级。另外,尝试联系……‘摆渡人’。我们需要知道,那位‘冥主’转世,究竟想做什么,以及,我们该如何自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对抗,是……生存。在搞清楚他的态度之前,任何激进行为都可能是自杀。”
命令被迅速下达。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围绕着那个六岁的男孩,紧张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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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片引发了一切的拆迁工地深处。
尽管表面的阴煞之气已被宁默(陈续)净化,但在那被挖开的、露出古老石桩和骸骨的地基最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邪恶的眼睛,在泥土和碎石的缝隙间,微弱地、固执地闪铄了一下。
它象一颗深埋的种子,并未被彻底清除。
“噬魂尊主”的残念不过是它吸引来的第一波探路石。真正的“坐标”本身,似乎拥有着自己的意志,正在以一种更隐秘、更耐心的方式,继续着它的召唤。
旋涡的中心,看似暂时平静。
但宁默(陈续)与父母之间那无法弥合的情感裂痕,异能局如临大敌的戒备,以及那深埋地底、蠢蠢欲动的未知“坐标”……所有这一切,都如同不断加压的弹簧,积蓄着更加恐怖的能量。
下一次爆发,将不再局限于一个家庭的客厅。
整个城市,乃至更广阔的世界,都可能被这由幽冥与因果掀起的惊涛骇浪,彻底卷入其中。
旋涡,正在以无法阻挡之势,扩大、加速,向着无法预测的深渊,疯狂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