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冰冷的令牌象一块寒冰,揣在宁默(陈续)单薄的睡衣口袋里,却奇异地没有带来丝毫寒意,反而象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灵魂深处那片沉寂的忘川中,漾开了一圈又一圈带着警示意味的涟漪。
“旧敌将临……”
这四个字如同诅咒,在宁家压抑的空气中无声回荡。
宁建国捏着那张暗黄色的纸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不认识那文本,却能清淅地“读懂”其中蕴含的紧迫与危险。这超越常识的认知方式本身,就在不断提醒他,这个世界和他所熟悉的那一个,已经彻底脱节。而他们,正站在脱节处的中心。
林婉看着被儿子随手揣起令牌的动作,看着他那张稚嫩却毫无表情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麻烦?连那个神秘莫测的“摆渡人”都特意送来警告,那所谓的“麻烦”会是什么?她不敢想象。
“默默……”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想抓住儿子的手,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丝属于她记忆中那个孩子的痕迹,找到一点能够让她心安的依托。
然而,宁默(陈续)在她靠近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向后微仰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触碰。那动作细微而迅速,却象一道无形的墙壁,轰然立起。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宁默(陈续)的目光掠过母亲僵住的手,最终落在她写满惊惧与受伤的脸上,黑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被深不见底的平静复盖。
“不用担心。”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安慰的意味,更象是一种陈述,“我会处理。”
又是“处理”。就象他处理掉工地上的凶煞,就象他“处理”掉异能局的盘问。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将一切物化、非人化的冰冷。
宁建国深吸一口气,将几乎要再次崩溃的妻子拉回身边,沉声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他强迫自己接受现状,接受这个“儿子”已经成为他们无法理解、却必须依赖的“保护者”的事实。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需要知道自己在这场风暴中,还能扮演什么角色,哪怕微不足道。
宁默(陈续)看向父亲,似乎对他能如此快调整心态感到一丝微弱的讶异,但并未表现出来。
“待着。”他给出了和之前一样的答案,但补充了一句,“保持安静。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父母卧室的方向:“待在那个房间里,会比较……安全。”
他用了“安全”这个词,却让宁建国和林婉感到更加不安。这意味着,这个家,其他地方已经不再安全了吗?
就在这时,窗外原本明媚的阳光,似乎黯淡了一瞬。并非乌云遮挡,而是一种光线被某种无形之物吸收了的怪异感觉。客厅里的温度,开始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下降。
宁默(陈续)猛地转头,视线锐利地投向窗外某个方向,那双黑琉璃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来了。”他低语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冷冽。
他没有丝毫尤豫,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但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背对着父母,留下最后一句嘱咐: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那个门。”
说完,他走进房间,再次关上了门。这一次,房门合拢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与周围空间产生共鸣的“嗡”鸣。一道肉眼难辨的、淡薄到几乎透明的黑色光膜,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将整个房门复盖、隔绝。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宁建国和林婉。
但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阳光似乎越来越微弱,室温还在持续下降,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象是陈年墓穴中散发出的土腥和腐朽混合的气味。
“建国……”林婉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
宁建国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自己的心脏也在疯狂跳动。他看了一眼儿子紧闭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封印的房门,又看了一眼窗外那逐渐变得诡异的天色,一咬牙,半抱半扶地将林婉带向了他们的卧室。
按照儿子说的做,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可能“安全”的选择。
当他们仓惶躲进卧室,紧紧关上房门背靠其上时,仿佛能听到门外客厅里,传来某种细微的、如同无数爪子在木质地板和墙壁上刮擦的声响,以及若有若无的、缥缈而充满恶意的低语……
旋涡,不再仅仅是迫近的威胁。
它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触须,已经开始探入这个曾经平凡的家庭,缠绕上每一寸空间,每一个灵魂。
宁默(陈续)站在自己房间的中央,周身开始弥漫出实质般的幽冥气息,那双黑琉璃般的眸子彻底转化为深不见底的幽潭,倒映着窗外那正在被扭曲的现实,以及……从城市阴影里,缓缓浮现的、带着熟悉而又憎恶气息的“旧敌”轮廓。
无处可逃。
那么,便只有……
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