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陈续)的房门,象一道界碑,将公寓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沉寂,是幽冥之力无声的流转,是宁默(陈续)以幼小身躯消化着庞大记忆与权柄的艰难过程。他盘膝坐在床上(并非修炼,更象是一种本能的休憩姿态),黑琉璃般的眸子闭合,意识沉入那片奔流不息的忘川虚影。他在梳理,在熟悉,也在……戒备。昨夜强行召唤地府之门,动静太大,如同在黑暗的森林中点起了篝火,必然会吸引来更多“目光”。
门外,客厅里,时间仿佛粘稠得无法流动。
宁建国和林婉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坐立难安。儿子那句“不要出门”象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们禁锢在这方寸之地。他们不敢大声说话,连走路都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门后的存在。
餐桌上那份属于宁默(陈续)的、未动几口的早餐早已冰凉,如同他们此刻的心境。林婉几次起身,想去热一热,或者做点别的他可能爱吃的东西,最终都颓然坐下。她不知道“他”还需要不需要进食,也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冒犯。
恐惧,已经细化到了日常的每一个角落。
宁建国试图打开电视,让新闻的声音驱散一些死寂,但遥控器拿起又放下。他怕听到任何与“异常事件”、“能量波动”相关的报道,那会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儿子,联想到昨夜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阳光明媚,一切都与往常无异。但这种“正常”,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个世界,和他此刻身处的这个家,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并行的时空。
“他……在里面做什么?”林婉终于忍不住,用气声问道,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宁建国摇了摇头,喉咙发紧。他不知道,也不敢猜。他只觉得那扇门后,蕴藏着一片他无法理解的、深邃而危险的黑暗。
就在这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猝然响起,打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也吓得林婉浑身一颤,差点惊叫出声。
宁建国的心脏猛地收缩,与妻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慌。是谁?异能局去而复返?还是……别的什么?
门铃执着地响着。
宁建国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并非预想中穿着制服的人员,而是一个穿着快递员服装、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
“您好,有快递!”快递员的声音通过门板传来,带着职业化的热情。
快递?宁建国皱起眉头,他和林婉最近都没有网购。他尤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开门。
几乎是同时,宁默(陈续)的房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隙。
他没有走出来,只是站在门缝的阴影里,那双黑琉璃般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大门方向。
“没事。”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宁建国和林婉耳中,“普通的快递。”
他的语气笃定,仿佛能穿透门板,看透外面的一切。
宁建国迟疑地看向儿子(他依旧无法摆脱这个称呼)。
宁默(陈续)对他微微颔首。
得到这近乎许可的示意,宁建国才稍微松了口气,打开了防盗门。
“宁建国先生是吗?请签收一下。”快递员递过笔和签收单,笑容可鞠。
宁建国快速签了名,接过那个轻飘飘的纸箱。关上门,他立刻检查发件人信息,却发现那一栏是空白的。
“谁寄的?”林婉紧张地凑过来。
宁建国摇了摇头,动手拆开纸箱。里面没有商品,没有单据,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材质奇特的暗黄色纸张,以及一枚触手冰凉、非金非木、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令牌。
他展开那张纸,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象是朱砂又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写着一行苍劲而古奥的字迹,那文本他不认识,却诡异地能理解其含义:
【因果缠身,劫数已启。旧敌将临,早作准备。】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条无桨无帆、行驶在蜿蜒河流上的小舟。
“摆渡人……”宁建国喃喃道,想起了昨日儿子与那神秘老人的对话。
林婉也看到了字条内容,脸色瞬间煞白:“旧敌?什么旧敌?劫数……这、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宁建国回答,宁默(陈续)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目光扫过父亲手中的令牌和字条,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
他伸手拿过那枚黑色令牌,指尖触及的瞬间,令牌上符文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
“看来,‘看门’的也觉得麻烦要上门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将令牌随手揣进睡衣口袋,象是收起一件寻常物品。
他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父母,黑琉璃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安慰,只有一片深沉的冷静:
“看来,‘待在家里’也不一定绝对安全了。”
“有些麻烦,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钢筋水泥,看到那正在城市阴影下悄然汇聚的风暴。
“旋涡,已经开始转动了。”
“我们,都在中心。”
话音落下,公寓内刚刚因为快递而略微松动的气氛,瞬间再次冻结,并且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最初的涟漪,正在迅速扩大为吞噬一切的旋涡。而他们这家三口,已被无形的因果之线,牢牢捆绑在了这旋涡的最深处,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