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开学第一天,阳光璨烂得近乎讽刺。
宁默背着崭新的书包,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站在镜前。林婉细心地为他整理着衣领,眼框有些发红,既是为儿子的成长欣慰,更是为那份萦绕心头、日益浓郁的不安。她反复叮嘱着注意事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
宁默通过镜子,看着母亲担忧的面容,又看向镜中自己那双黑琉璃般的眸子。那里面,曾经的沉寂正在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那是知晓命运轨迹后的平静,是风暴眼中绝对的死寂。
“妈妈,我走了,该去学校了。”他开口,声音依旧稚嫩,却透着一股让林婉心悸的沉稳。
他独自走出家门,融入其他叽叽喳喳、对校园生活充满好奇的一年级新生队伍。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象是丈量着脚下这片看似寻常的土地。
学校的气氛,在宁默踏入校门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并非物理上的改变,而是一种存在于感知层面的“扭曲”。喧闹声似乎被隔了一层无形的薄膜,阳光下的影子边缘变得有些模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象是陈旧香火混合着地下泥土的气息。这气息极淡,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只会觉得今天空气似乎有些沉闷。
但对于某些存在而言,这无异于黑暗中的灯塔。
课堂上,班主任是个笑容温和的年轻女老师,正带领孩子们做自我介绍。当轮到宁默时,他站起身,简单的“我叫宁默”四个字后,便不再多言。老师鼓励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多说点爱好什么的。
就在这时——
教室靠窗的一排日光灯,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闪铄,明灭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窗外晴朗的天空,竟瞬间暗沉了几分,仿佛有乌云快速汇聚。一股没由来的寒意席卷了整个教室,几个胆小的孩子吓得叫出了声。
老师也吓了一跳,连忙安抚大家:“可能是线路故障,大家别怕……”
她的话音未落,教室后排一个放在书架顶端的空花盆,“哐当”一声掉了下来,摔得粉碎。
一片惊叫中,只有宁默,依旧安静地站着。他的目光越过惊慌的同学和老师,落在了教室后方那片因灯光闪铄而显得格外阴暗的角落。
那里,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凝聚,一个模糊的、穿着残破古代甲胄的高大人形轮廓,正缓缓从墙壁中“渗”出来。它没有五官,只有头盔下两点猩红的光在闪铄,死死地“盯”着宁默的方向。它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却散发着浓烈血煞之气的断刀。
那不是普通的游魂野鬼,而是……一道带着明确杀意的阴兵执念!是被那片拆迁工地下的“坐标”吸引而来,还是被宁默身上逐渐无法完全收敛的冥主气息所惊动?
它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那咆哮直接震荡灵魂),举起断刀,裹挟着冰冷的阴风,化作一道黑烟,直扑讲台上的宁默!
“啊——!”孩子们和老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自然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此起彼伏。
面对这足以让成年人精神崩溃的攻击,宁默的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态。
就在那阴兵执念所化的黑烟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宁默周身,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似乎被拉长、扭曲。
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到极致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一丝眼缝,轰然扩散!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
但那道凶戾的阴兵执念,在接触到这威压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规则构成的叹息之墙。它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猩红的光点剧烈闪铄,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它那凝聚的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崩解,手中的断刀发出哀鸣,寸寸断裂,最终连同它本身,一起化作最精纯的阴气粒子,被那股威压彻底抹除。
仿佛从未存在过。
闪铄的灯光恢复了正常,窗外的阳光重新洒入,教室里的寒意瞬间消退。只剩下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师生,以及一地碎裂的花盆陶片。
刚才……发生了什么?是集体幻觉吗?
老师脸色苍白,强撑着安抚受惊的学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依旧静静站着的宁默身上。这个孩子,从始至终,太过平静了。
宁默缓缓坐下,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只有他垂在身侧、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幽冥气息,如同归巢的倦鸟,悄然没入他的指尖。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
学校围墙外,那个穿着灰色中式褂子的老人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他站在街对面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遥遥望着教室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开始。
宁默收回目光,拿起铅笔,在崭新的拼音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宁默”。
笔触稳定,字迹工整。
但这平静的校园生活,从他踏入的第一步起,就已名存实亡。
无形的风暴,已不再满足于在边缘窥探,它伸出了第一只利爪,试图撕裂这脆弱的日常。
而宁默,或者说他灵魂深处的那位“冥主”,只是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了——
此域,禁行。
新的篇章,以最激烈的方式,强行撕开了序幕。通往过去与幽冥的门,正在被一股股无形的力量,从内外同时……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