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上陈续的心头——冰冷,带着诱惑,又充满不祥。
猎杀。
猎杀那些在城市废墟间游荡的、同样被异能改变了本质的存在。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秩序,仅仅是为了……“进食”。为了填补使用幽冥之力后身体与灵魂那令人心悸的空虚,为了对抗那股如影随形、侵蚀生机的死气。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他本质上还是个普通青年,连打架都很少,更别说夺取性命。但体内那挥之不去的冰冷,和灵魂深处隐隐传来的“饥饿感”,又在不断地蛊惑着他。
“不……不一定非要杀人……”他试图说服自己,查找着道德的缓冲带,“那些失控的、只凭本能行事的怪物……或者,像李锐那样主动招惹我的家伙……”
他需要验证。验证这“吞噬”的想法是否可行,验证这能否真正“补充”自己。
机会很快来了。
那是沉寂练习后的第三天深夜。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掩盖了许多声音,但也让一些原本细微的动静变得清淅。一阵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某种非人嘶吼的声响,从隔壁那栋早已人去楼空的居民楼里传来。
陈续心神一动。他之前就隐约感觉到那栋楼里有不正常的阴冷气息徘徊,并非他这种沟通地府的冷,而是更混乱、更暴戾的那种。象是有生灵在异变中痛苦死去,残存的执念与混乱能量结合,形成了某种“地缚灵”般的低级邪祟。
它算“活着”吗?它有“阳气”吗?陈续不知道。但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对他而言,象是一块腐肉对秃鹫的吸引。
他深吸一口气,穿上深色的外套,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雨夜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如同鬼魅般穿过断壁残垣,靠近那栋废弃的居民楼。越是靠近,那股混乱阴冷的气息越是明显,还夹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楼内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电划破夜空时,才能瞬间照亮布满涂鸦和碎片的墙壁。那嘶吼和摩擦声来自三楼的一个单元。
陈续屏住呼吸,调动起那丝幽冥之力,让阴冷的气息如同薄纱般笼罩自身,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上,脚步轻得象猫。
来到那扇虚掩的房门前。通过门缝,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在客厅中央徘徊。它没有清淅的五官,身体不断扭曲,散发出浓郁的怨念和痛苦。它似乎被束缚在此地,不停地重复着某种无意义的动作,用无形的“手”抓挠着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偶尔发出那压抑的嘶吼。这就是那个地缚灵,一个被困在死亡瞬间、无法解脱的低级邪祟。
陈续能感觉到,它内核处有一小团混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源,那或许就是它存在的根基。
就是它了。
他没有尤豫,或者说,体内那股冰冷的“饥饿”驱使他不能尤豫。
他猛地推开门,在那地缚灵尚未反应过来之前,集中全部精神,将脑海中灰色印记的力量催发到当前能做到的极致!
不再是丝线,而是如同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冰冷的“网”,瞬间罩向那个扭曲的灵体!
“嘶——呀——!”
地缚灵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哀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它疯狂地挣扎,混乱的能量冲击着陈续布下的幽冥之网。
陈续闷哼一声,感觉脑子像被针扎了一样疼,那股冰冷的死气在体内加速流转,与外界的地缚灵能量激烈对抗。他咬紧牙关,拼命维持着“网”的稳定,同时驱动力量,开始“抽取”!
一股冰寒、粘稠、充满了负面情绪碎片的能量,顺着无形的信道,强行被吸入陈续体内。
过程并不舒服,甚至可以说是痛苦。那些怨念、痛苦、不甘的碎片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阵阵反胃。但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混合在其中,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使用能力后的虚弱感,灵魂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寒意”似乎也减轻了一丁点。
几个呼吸之后,地缚灵的哀嚎越来越弱,扭曲的身影逐渐变得稀薄,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般彻底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缕青烟,很快也融入了空气中。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窗外雨声依旧。
陈续扶着门框,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冷汗,但脸色却比之前好了一些,那股萦绕不去的虚弱感减轻了不少。
他成功了。
他“吞噬”了这个地缚灵,并且确实得到了“补充”。虽然过程凶险,吸收的能量也驳杂不纯,需要花费精神去过滤掉那些负面情绪碎片,但结果是确凿的。
一种混合着罪恶感、后怕,以及力量增长带来的隐秘兴奋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那略微壮大了些许的幽冥之力,以及那一丝暂时被压制的生机流逝感。
这条路,果然能走通。
但这也意味着,他正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掠夺之路。猎杀邪祟只是开始,未来呢?如果邪祟不够“吃”了呢?如果遇到像李锐那样,拥有更精纯“阳气”(生命能量)的异能者呢?
那个危险的念头,不再只是念头,它已经变成了切实可行的路径,散发着幽暗的光芒,指引着他前往更加深邃的黑暗。
陈续走出废弃的居民楼,重新融入雨夜。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幽深,步伐却更加坚定。
与幽冥相伴,以死亡为食。
这,就是他的崛起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