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市的夏夜,空气里本该飘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故黄河水汽的微腥。但现在,只剩下能量爆裂的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陈续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大口喘息,肺叶火辣辣地疼。几分钟前,他只是想抄近路回家,却一头撞进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街头火并——不知道是刚获得异能兴奋过度的新手在眩耀,还是什么“秩序队”和“解放阵线”又在争夺地盘。一道失控的、带着灼热气息的能量馀波像鞭子一样扫过他藏身的拐角,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颜色,就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死寂的巷子深处醒来,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劲。
脑子里,莫明其妙地多了一段信息。不是声音,不是文本,更象是一种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认知”。信息晦涩难懂,但内核意思却很清淅——沟通地府。
他尝试着去“感应”这个能力。没有传说中异能觉醒时澎湃的能量流,没有炫目的光效,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灰扑扑、死气沉沉的“印记”悬浮在他的感知里,像蒙尘多年的旧物,感应不到任何能量波动。
废柴。
彻头彻尾的废柴。
在这力量为尊、异能者开始呼风唤雨的乱世,不能打、不能防、不能跑,甚至不能点个火苗照个明。沟通地府?难道指望他跟那些掌心生雷、御风而行的家伙讲鬼故事吗?还是能召唤个鬼魂出来吓唬人?他试着集中精神,脑子里却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连个鬼影子都摸不着。
“妈的……”陈续低骂一声,撑着墙壁勉强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除了脑子里的古怪信息和还有点晕乎的脑袋,身上倒没什么伤。但这并不能带来任何安慰。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巷子外的街道一片狼借,几辆汽车冒着黑烟,远处的楼宇有火光闪铄,哭喊和叫骂声隐约传来。刚才那场冲突似乎转移了,但危险远未解除。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
然而,霉运似乎并未远离。刚走出巷口没多远,一个戏谑的声音就在前方响起了。
“哟,这不是陈续吗?躲这儿孵蛋呢?”
陈续心里一沉。抬头,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堵在了路中间,领头的那个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指尖正跳跃着一簇橘红色的小火苗,映着他那张不怀好意的脸。李锐,附近有名的小混混,据说异能是控火,虽然目前看来也就点个烟、吓唬吓唬普通人的水平,但在眼下这混乱的世道,已经足够横着走了。
陈续没吭声,停下脚步,身体微微紧绷。
“哥几个饿了,”李锐走上前,那簇火苗故意凑近陈续的脸,灼热的气流让他皮肤发紧,“听说你之前打工攒了点票子?识相点,现在这世道,钱就是废纸,拿出来给哥几个买包烟,算你积德行善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发出哄笑,摩拳擦掌。
沟通地府……沟通地府……
陈续在心里疯狂地念叨着这个废物能力,试图从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应对方法。是能召唤个阴风出来吹灭火苗?还是能让地上冒出个鬼手抓住对方的脚踝?
没有反应。脑子里那片灰扑扑的印记毫无动静,象是彻底死了。
“妈的,跟你说话呢!聋了?”李锐见陈续垂着眼不答话,不耐烦地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的瞬间——
异变陡生!
陈续脑子里的灰色印记,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不是能量传递,更象是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破了某个界限。
“嗷——!”
李锐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怪叫,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簇原本跳跃的火苗,竟然熄灭了!不仅如此,他的指尖复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正顺着指尖往上蔓延。
“操!什么鬼东西?!”李锐又惊又怒,猛地催动异能,火苗再次从掌心窜出,但明显比刚才小了一圈,颜色也黯淡了些。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陈续,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你…你搞什么鬼?”
陈续自己也愣住了。刚才那一瞬,他似乎……真的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联系。极其遥远,极其冰冷,带着一种万物终结的死寂。仿佛有一扇门,被他无意中推开了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泄露出了一丝来自门后的寒气。
“废物就是废物,装神弄鬼!”李锐面子挂不住,尤其是在小弟面前。恼羞成怒之下,他低吼一声,拳头裹挟着一团比之前更大的火焰,猛地朝陈续面门砸来!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毁容。
生死关头,陈续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再次集中精神,疯狂地“推”向脑子里那个灰色印记!
这一次,感觉清淅了些!
那片黑暗的尽头,仿佛有无数影影绰绰的东西在蠕动,带着令人牙酸的、沉重的枷锁碰撞声!冰冷的死寂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李锐燃烧的拳头,在离陈续鼻尖只有几公分的地方,硬生生顿住了。
不是他不想打,而是他的整条手臂,连同半个肩膀,都复盖上了一层更厚的、呈现出不祥青黑色的冰霜!火焰瞬间彻底熄灭。他张大嘴巴,眼珠惊恐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青紫,仿佛正在被急速冻僵!
“鬼……有鬼啊!!”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吓得尖叫一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另一个也两股战战,面无血色,慌忙架起身体僵硬、几乎无法动弹的李锐,踉跟跄跄地逃进了旁边的巷子,消失不见。
街道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混乱声响还在提醒着这个世界的剧变。
陈续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心脏后知后觉地疯狂跳动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感,却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指尖,残留不去。
沟通地府……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李锐刚才站立处留下的一小片湿痕(或许是吓出的冷汗,又或是别的什么),嘴角扯出一个难以形容的弧度。
这能力,好象……没那么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