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许均翻了个身鼻子里吸进来一股煤烟呛的直咳嗽,这厨房不能睡了,小不说翻身就容易碰着黑乎乎墙壁,头边还一斑驳的砖煤炉子,这家伙一不小心就碰头灰。
“不成,今天说啥也要开这个口换个屋。”
许均一屁股坐起身来一不小心头就碰到棚子,这种半耷拉的棚子头在这年月十分常见。棚子头支棱着砖石达的煤炉子,边角搭了个砖头菜厨子,打补丁的帘布隔开一小空间,用砖头堆砌起来墩子上放一木板这就是许均的床铺。
挑开帘布下了床铺,打量黑漆漆油兮兮的厨房,许均叹了口气,这年月住房是个极难解决大问题,人多房少即使首都依旧常态。
走出厨房,入目是一小四院子,杂乱的很,各种杂物,煤球,煤泥,工具堆砌在边边角角,抬眼甚至望不到天,深吸一口气满是煤烟气,其中还混杂着点尿骚味。
“哪家熊孩子孩子半夜三更又在院子撒尿来了。”许均暗骂一声,晦气,挑开遮挡视线的衣服等挂啦,越过自行车和各种杂物堆积小山来到院子中央不大的空地伸了个懒腰。
“二哥,你醒了。”梳着双辫的穿着蓝布裤子,花点面的小夹袄十六七岁的女孩背着书包走了过来。
“小妹,咋的这么早要上学啊?”这天刚蒙蒙亮呢,许均看着收拾整齐的小妹。
“再过一个月要参加预备考试,老师让我们早些过去,上早课。”许琴说话挥挥手就要出门,许均喊住许琴。“等下,带钱了没,早饭咋解决?”
“等会路过国营饭店买个馒头。”许琴等不急在家吃早饭,要不上学就迟了。
“一个馒头怎么能行。”
许均掏了掏口袋掏出几张票子,一张炼钢工人,两张女拖拉机,还有一些零散的纺织女工,长江大桥和粮票,零零碎碎包裹在一崭新带花手绢里。
“拿着,买点肉包子。”说话抽了一张女拖拉机和几张长江大钱和二斤粮票。
“二哥,我有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快些去吧,别迟了。”
许均揉了揉徐琴脑袋,徐琴鼓鼓嘴自己都是高中生二哥还拿自己当小孩子。“二哥,你要不去三哥房间再睡会。”
“算了,不早了。”
院子外大喇叭已经开始放着革命歌曲,小巷子里丁铃铃的自行车铃声,还有女人起床喊着男人,孩子起床哭闹声,瓶瓶罐罐碰撞声此起彼伏,这种大杂院一早可够闹腾的,没法一大院住着五六家,大大小小四十来口子人,不闹腾才奇怪呢。
“你快些去,别迟到,回头没钱跟二哥说。”许均跺了跺脚,一晚上伸展不开有点麻滋滋的。
“恩,谢谢二哥。”因为没有自行车再加之为了省钱,许琴一般都是步行去学校,要提前些时间要不就晚了。
许均看着穿着自己先前的藏绿色薄棉袄改的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妹妹走远,这才转身进院子。
“均子,还没回去啊。”
“没呢,五婶。”许均说话让过端着尿罐子的胖妇女,五婶许均家对门邻居之一是个爱说嘴的,喜欢背后嚼舌根子。
许均不太乐意和她说话,这不让过五婶就快步钻进了堂屋,说是堂屋其实是大房间隔开的半间,地方不大只够放几个凳子一个小方桌的。
见里屋门开着想来许建设和张素兰起床了,许均拿了洗漱陶瓷缸子用力捏了捏铁皮牙膏皮挤出点牙膏端着一瓷盆出了门到院子洗漱。
边刷牙边对里屋的的张素兰说。“妈,等会我出去有点事,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
“又出去,你哪里来这么多事情。”
许建设对二儿子有些看不上眼睛,许均上学那会就不是安生主,没少惹事,好在初中毕业上山下乡了一去小十年,平常少有回来偶尔逢年过节才能回来一趟。
“行了,早点回来。”
张素兰白了一眼许建设。“回来住不了几天,你说这些干啥?”
“老大媳妇起来没?”
“妈。”隔壁房间,王芬正在给小闺女穿衣服。“我给子婧穿好衣服就烧早饭。”
“老二,去喊着你三弟起来,别迟了,今他早班。”张素兰说话就去厨房拉砖炉子门加了一铲子煤泥,又用煤钩子捅了捅。“煤块没多少,回头老大拿本去买些。”
张素兰忙的时候,许均刷好牙洗漱好去喊着徐良起床,老三徐良睁眼瞅了瞅还不到六点半。
“二哥,你这不睡觉还带着不让别人睡啊。”
许良抱怨道家里一共二间大房子,一间小倒坐屋,还有搭设的半间厨房,许均没回来的时候一般徐琴睡着厨房,许良一人睡倒坐屋倒是轻快的多。
现在许均回来,倒坐屋只能用帘布隔开半间屋给小妹,小妹上高三了早起晚归的,许良最近没一天睡好的,这会见罪魁祸首少不了抱怨几句。
“妈让我喊你,你今天不是上早班嘛?”
许均看着老三要是搁着上一世少不了怼几句,一家三个孩子,老大跟着许建设学钳工现在是轧钢厂正式工,老三得了他妈纺织厂工作不仅仅躲过了上山下乡还得一铁饭碗。
说来他这个老二算的上是爸不疼,娘不爱的,当了十来年知青,这不十三届三中全会都开完了,他还在大西北喝西北风呢。
不过现在嘛,许均可没有时间抱怨这些了。
上一世想要靠自己考个学昂首挺胸的回城,可四年下来连个中专都没考上,这一世直接放弃高考这条路,没那个本事,本来想着老爷子退下去工作让自己好了。
可话没说完,许建设就用棍子把他打出门了,没法子,只能曲线救国,这半年靠着他死皮赖脸还有三分帅气小脸,一分才气抄了一些诗歌又混写了一些情话的情书。
总算得偿所愿哄到同校小学妹,只是这事他还没想好咋说,家里房屋是不够住的,许均心里合计怎么和家里说,最不济让老三把倒坐屋给让出来,当然大房最好,只是这事说来怕是要惹着他爸不快。
许建设是老一辈思想,家里大事他说了算,许均考虑领着媳妇上门,这事说起来想来容易些吧。
“二哥,你愣啥呢。”
“没啥,快些,要不妈又要催了。”
许均出了老三房间活动一下身体进屋拿出帆布包检查一下别少了啥,一会可是要办大事呢。
没多大一会早饭就做好了,许均吃了两大碗米饭外加三个杂粮面馒头,六七分饱这才放下碗筷。
两个小侄子和侄女都看愣住了,尤其是最小小侄女许子婧。“二叔,大肚汉,吃最多。”
“子婧没礼貌。”
王芬忙拍了下许子婧,许子婧小脸一垮下来,呜呜哭了起来。
“你打她干啥,她才多大,再说孩子也没说错,她二叔是能吃。“张素兰白了一眼许均边哄着许子婧。“子婧乖,咱们不理妈妈。”
“这么多年,别的没见长进吃的倒是越来越多。”
许建设这话一说,许均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了,吃的多你当我想,去西北小十年,吃不饱喝不暖,北风吹脸都成铜黑色了,手掌都粗大不成样子。
一副西北老农民样子,是他想的嘛,许均猛地站起来。“我吃好了,有事先走了。”
“还来脾气了……。”
许建设一拍桌子,张素兰拉着许建设忙道。“行了,他回来能住几天,你啊,说这些干嘛。”
“我是他老子,我还不能说他了。”许建设作为一家之主,脾气可是不小。“你看看他现在什么个样子,这会不定去哪里鬼混去了,你就惯着他,早晚给家里惹出事来。”
“爷爷不生气。”
八岁的二侄子徐子健跑到许建设面前。“打二叔,爷爷不生气。”
“子健别瞎说。”王芬瞪了一眼小儿子,这孩子,大人说话咋还插嘴。
“二十多岁的了,还不如一八岁孩子懂事呢。”
许建设这话许均没听见,这会他已经出了胡同口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大路口来到公交车站。乘坐一路车达到约定地方,许均看着路边等待孟雪快步走了过来。
一袭灰色呢子大衣,头发随意扎著,跨背着手工裁制的挎包,在璨烂阳光里挥手,那一瞬间如同她就象许均最爱的老电影胶片突然被阳光点亮。
一瞬间,许均倒是有些喜欢上些这个姑娘,走近这个年代特有雪花膏混着少女清香扑面而来。“等久了吧?”拉住女孩子的手,许均一瞬间觉着似乎这一切都很美好。
“走吧。”
“走吧。”
迎着阳光,两个年轻人向着街道办走去,只是到了街道办大院前许均有些紧张,孟雪紧握许均粗糙的大手。“别紧张,我妈今天休息。”
“没,我没紧张。”
开玩笑能不紧张嘛,街道办主任自己未来的丈母娘,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通信他大概猜到这位丈母娘不待见自己,这倒是不怪人家。
许均搁着后世最多算一黄毛,孟雪本身条件就优秀,家境同样十分不错母亲是街道办主任,这可是燕京正处级。
爸爸孟令峰是央视副台长,去年改制央视副台长成了副局级干部,虽然在燕京这样家庭算不上顶级,可也不是许均一个小工人家庭出身下放大西北喝风的知青能奢望。
幸好新时代刚刚开篇,要不然再过十年八年,许均怕是见着都难毕竟两个不同阶级。两人来到街道办地上装备好的介绍信等材料盖章,这事就算办好了。
结婚证到手,这一刻许均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丈母娘不待见就不待见,至少没阻止,只是他不晓得这可都是孟雪这两月努力结果。“走吧,媳妇回铃铛胡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