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伸出了一根手指。
王红林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百万?
林涛这口气也太大了。
陈先生的目光从林涛的手指,移回到他的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盒,用银质的剪刀“咔噠”一声剪掉雪茄头,然后用一个特製的打火机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映著他深邃的眼眸。
他没有说话,只是吸了一口,任由淡蓝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繚绕升腾,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王红林粗重的呼吸声。
林涛靠在沙发上,姿態没有丝毫改变。他的意识却早已沉入深海。
“红星,启动目標人物微表情分析。”
“指令確认。分析目標:陈先生。”。”
“综合判断:內心受到衝击,但正在强行压制。其心理预期投资额度在五十万港幣左右。”
“当前报价超出其心理閾值,但並未超出其可承受上限。下一步行为预测:施压,试探我方底牌。
正如系统所料,陈先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將雪茄放在晶莹剔透的菸灰缸边缘。
“林先生,一百万,港幣?”
他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用这一百万,我可以在南州开一家规模不小的电子厂了。”
“陈先生开的厂,只能是代加工,而我要建的厂可不一样。”
林涛没有丝毫退让,他伸手將那个装著晶片的小盒子又往前推了推。
“而且这一百万,只能算是借款,並不能算入股。”
他的动作虽然不大,却好似带著千钧的份量。
陈先生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小盒子上。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他没有再碰那根雪茄,只是用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沙发的扶手,节奏並不快,却一下下都敲在王红林的心坎上。
终於,他停止了敲击。
“我需要看到更多的东西。”
陈先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他们,俯瞰著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不只是一颗晶片,我需要看到它跳动的能力。”
“三天后,还是在这里,我会让你看到一个完整的样品。”
林涛同样站起身。
“好。”
陈先生没有回头。
“资金的问题,等你拿出样品再说。”
走出海峰宾馆的大门,王红林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涛哥,你疯了!三天?我们现在连个像样的烙铁都没有,去哪给他变个样品出来?
3
“去旧货市场。” 林涛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径直坐进伏尔加轿车里。
海峰市的旧货市场,是这个时代城市边缘的一块独特飞地。
空气中混杂著铁锈、旧木头和尘土的味道,各种废弃的机器零件、拆下来的电线、旧家具堆积如山。
林涛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穿梭在这些“垃圾”堆里。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所及之处,那些锈跡斑斑的废铁在他眼中迅速被数据化。
“红星,启动目標扫描。目標:录像机机芯所需基础机械构件。筛选標准:材质为45
“扫描开始-发现目標:废弃车床齿轮箱,內含三组高硬度齿轮,符合要求。坐標:左前方十七米。”
“发现目標:旧式电影放映机残骸,內部传动带轮组可用。坐標:右前方九米。”
王红林跟在后面,看著林涛在一堆油腻的废铁里翻来翻去,挑出几个他完全看不懂的齿轮和铁块,脸上写满了迷茫。
这些破铜烂铁,真的能造出陈先生那样的人都看重的东西?
一直到天就要黑了,伏尔加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林涛当厂长的这段时间,他的工资加上奖金,一共不过三千多块钱,也被了个七七八八。
回到那间废弃的食品厂,林涛立刻让王红林去招待所叫来了李建国三兄弟。
李建国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他的两个弟弟跟在身后,眼神里带著一丝对新环境的好奇和不安。
当他们看到院子里那堆刚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垃圾”时,脸上的表情和王红林如出一辙。
林涛没有多做解释,他铺开一张大大的绘图纸,拿起铅笔,在上面迅速勾勒出一个机械结构的轮廓。
他画的不是精密的总图,而是一个个独立的零件分解图,旁边用最简单的语言標註著尺寸和加工要求。
“建国,这个齿轮,用角磨机把外圈磨掉三毫米,再在中间钻四个孔。”
“老二,这块铁板,照著这个尺寸切割,要求是边缘必须平整。”
“老三,你们把这个车间打扫出来,把这些电线重新接好,我们需要照明。”
命令清晰而直接,不容置疑。
李建国三兄弟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是干惯了粗活累活的人,动手能力极强。刺耳的角磨机声很快在空旷的车间里响起,火星四溅。
林涛则把自己关进了二楼的办公室。
他面前摆著一块从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环氧树脂板,旁边放著一个功率小得可怜的电烙铁,和一卷粗糙的焊锡丝。
他闭上眼睛。
“红星,载入光柵码盘数字伺服系统完整电路图。显示模式:步进式虚擬焊接引导。”
瞬间,一块完美的虚擬电路板在他脑海中浮现。
一个闪烁的光点出现在第一个焊盘上,旁边標註著需要焊接的元件型號。
林涛睁开眼,拿起镊子,夹起一个电阻,按照脑海中虚擬图像的指引,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电路板上。
烙铁头带著一股松香的味道靠了上去,一个笨拙但牢固的焊点形成了。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和耗费心神的过程,没有先进的设备,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將那个超越时代的设计,一点点的復刻到现实中来。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车间里角磨机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李建国兄弟三人打扫和搬运东西的动静。
王红林提著几个铝製饭盒走上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林涛俯在桌前,像一个最虔诚的工匠,专注的焊接的每一个点。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王红林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將饭盒轻轻放在门口,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他忽然觉得,三天时间,或许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