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听到林涛的问题,停下脚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里透出一丝讶异。
“录像带?”
他用带著粤语腔调的普通话重复了一遍,隨即恍然。
“哦,林厂长是说videotape。没错,最近在香港確实很流行,算是一种时髦的东西两人走到宾馆门口,门童拉开了厚重的大门,八十年代特有的喧闹街景伴隨著热浪扑面而来。
一辆上海牌轿车缓缓驶过,车身漆黑鋥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很多人家里都买了录像机,主要是日本货,松下、jvc,价格很贵。”
陈先生一边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轿车,一边继续说道。
“租录像带的生意也很好,一部好莱坞的新片子,或者我们香港的武打片,租一次就要十几块港幣。”
他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在谈论天气,但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涛的心里。
这印证了他在陈志强那里缴获的录像带所代表的趋势。
“原来是这样。”
林涛点点头,脸上保持著怡到好处的好奇。
“我们搞电子的,总想多了解一些新东西。多谢陈先生解惑。”
“林厂长客气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多交流。
陈先生的司机已经为他打开了车门。
“如果林厂长有意进军录像机市场,我们可以继续深入的合作。”
两人握手告別,陈先生的轿车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生意人,陈先生一下就分析出林涛的意图。
王红林和秦思源还沉浸在签下大订单的兴奋中,討论著生產计划的调整。
林涛坐进工厂那辆半旧的破吉普车里,却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涛哥,咱们什么时候也买一辆小轿车?”
王红林看著陈先生的奔驰轿车,十分的眼热。
却是应该考虑一下了。
车窗外,海峰市的街道向后退去。
低矮的红砖楼房,墙壁上用白石灰刷著“团结就是力量”的標语。
穿著蓝色或灰色工装的男男女女骑著自行车,车铃声清脆的响成一片。
这一切景象在林涛眼中,却迅速的数据化,然后模糊淡去。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一片深海般的寂静之中。
“红星,启动推演。”
“指令確认。推演目標:家用录像机市场。推演维度:技术壁垒、供应链分析、市场规模预测、投资回报周期。”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眼前的现实世界瞬间被覆盖。
一幅复杂到极致的机械结构图在他脑中展开,那是一个vhs录像机的核心机芯。
无数个齿轮、槓桿、传动带精密的嚙合著,如同一座微缩的钟表之城。
一个標註著“磁鼓组件”的核心部件被放大,上面两个米粒大小的磁头以每秒1500转的速度高速旋转,结构复杂程度远超隨身听的机芯。
“技术壁垒分析:核心难点在於高精度磁鼓组件及伺服控制系统。”
“磁鼓加工精度要求达到微米级,国內现有设备无法满足。伺服控制系统算法复杂,
需要专用集成电路支持。”
紧接著,一张全球地图浮现出来。 虚擬出来的地图上上亮起几个红点,旁边標註著“tdk”、“日立”、“索尼”。
“供应链分析:核心元器件,包括视频磁头、高精度电机、射频调製器、专用c晶片,95由日本企业垄断,获取稳定供应链是项目成功的关键。”
地图迅速切换,变成了一张动態的增长曲线图。
横轴是年份,从1980年到1990年。
纵轴是市场规模。
一条红色的曲线从一个极低的起点开始,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疯狂攀升,在1988年左右达到顶峰,形成一个巨大的驼峰。
“市场规模预测:全球市场將在未来五年进入爆发式增长期。”
“国內市场预计在1984年开始启蒙,1986年进入快速增长,市场需求將从最初的几万台迅速攀升至数百万台。利润率远高於录音机產品。”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行清晰的结论上。
“结论:家用录像机是继黑白电视机之后,未来十年內最大的家电市场机遇。谁能率先突破技术壁垒,建立自主生產能力,谁就能主导下一个时代的家庭娱乐中心。”
“建议:立刻启动项目,此为最高优先级战略。”
“涛哥?涛哥?”
王红林的声音將林涛从深度的信息洪流中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伏尔加轿车已经停在了新阳厂的办公楼前。
夕阳的余暉將整座工厂染上了一层金色。
“怎么了?想事情这么入神?”
王红林有些关切的问。
“没什么。”
林涛揉了揉太阳穴,推开车门,
“只是在想,一万台的订单,对我们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秦思源的技术部。
技术部里,几个技术员正围著一台拆开的隨身听激烈的討论著。
看到林涛进来,都立刻安静下来。
林涛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一张空著的大绘图桌前,拿起一支铅笔,铺开一张崭新的绘图纸。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稳定的移动,一条条精准的线条在纸上出现。
他画的不是隨身听的电路图,也不是任何与录音机相关的设计。
一个方正的盒子轮廓,內部被分割成几个区域。
他一边画,一边在旁边用小字飞快的標註。
电源模块、高频头、中放解码电路、伺服电机控”、磁鼓总成秦思源好奇的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起。
这些名词和结构,他从未见过,完全超出了录音机的范畴。
“林厂长,这是—什么?”
林涛停下笔,看著图纸上那个初具雏形的、属於未来的机器,眼中闪烁著一种秦思源从未见过的光芒。
还是秦思源心思细腻,转身把屋里所有的技术人员都请了出去。
隨后来到桌边,她的心思也沉入了那片电子的海洋。
无数枯燥的线条,在她的眼中胜过万千美丽的风景。
这是多么美妙的组合。
她有些疑惑,林厂长这趟不是出去抓坏人了吗?
又从哪里得到的这么多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