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號车间里的白炽灯突然熄灭,四点多钟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注塑机停止了工作,排风扇也不再转动,空气中瀰漫著刚才燃烧测试留下的焦糊味。
“没完了呢,这咋又停电了?”
王红林摸索著,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支手电筒。
微弱的橘黄色光束在车间里扫过,照亮了工人们无奈的脸庞。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停电了。
海峰市的工业发展太快,自从过完年之后,各个厂子的用电需求急剧增长,但供电设备却跟不上。
老旧的变压器经常过载跳闸,输电线路也频繁出现故障。
“涛哥,这样下去不行啊。”
李明华用手电筒照著刚刚测试成功的塑料外壳,脸上的兴奋已经被担忧取代。
“德国人的订单可等不起,咱们总不能三天两头的停工吧。”
林涛站在车间中央,手电筒的光束在他脚下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圈。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那些在黑暗中沉睡的机器设备。
“红星,检索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的技术资料。”
“数据检索中,已找到相关技术档案。建议功率等级:200千瓦至500千瓦,可满足整个厂区的用电需求。核心组件包括:大型柴油机、三相交流发电机、调速器、励磁系统。”
“分析海峰市现有的二手柴油机资源。”。虽然使用年限较长,但主体结构完好,经过大修和改造后可作为发电机组的动力源。”
林涛让技术人员和工人们全都回家,正好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个晚上。
要知道其中很多人,已经很久没有一天睡眠超过六个小时了。
等到了第二天上午,林涛和王红林来到海峰港务局的废料堆放场。
这里堆满了各种报废的船舶设备,锈蚀的铁锚、破损的螺旋桨、拆卸下来的舱门,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萧条而沧桑。
一台6135k-2柴油机静静的躺在角落里,绿色的漆皮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铁锈。
机体上的铭牌早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生產日期是1965年。
“这玩意儿还能用吗?”
王红林围著柴油机转了一圈,用手敲了敲机体,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起来都快散架子了。”
林涛蹲下身子,用手电筒照著气缸盖,仔细观察著每一个细节,虽然他也看不太懂。
虽然外表锈跡斑斑,但铸铁机体並没有出现裂纹,主轴承座也保持完整。
“红星,评估这台柴油机的修復可行性。”
“评估完成:主要问题集中在燃油系统堵塞、活塞环磨损、气门间隙过大。復至原功率的85以上。配合涡轮增压改造,输出功率可提升至220马力。”
港务局的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褪色的蓝色工装,手里夹著一支没有过滤嘴的香菸。
“林厂长,这台机器在我们这儿放了三年了,一直没人要。”
老刘弹了弹菸灰,菸灰在春风中飞散,顺手把林涛递过来的一盒阿诗玛揣进兜里。 “你们要是真想要,一千五百块钱拉走。”
一千五百块钱,对於一台大型柴油机来说,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
“成交。”
林涛没有討价还价,直接伸出手与老刘握手。
“不过我们需要用吊车把它运回去。”
下午三点,一台二十吨的汽车吊缓缓驶进新阳厂的大门。
巨大的柴油机被小心翼翼的吊起,在空中缓慢移动。工人们围在下面,隨时准备接应。
机器最终被安放在二机厂的重型机械车间里,这里有足够的空间和起重设备进行大修作业。
车间里的天车发出吱呀的响声,將柴油机的各个部件逐一拆解。
气缸盖被拆下来时,里面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一些。
虽然积碳严重,但气缸壁並没有严重的拉伤。
活塞顶部被烧蚀得坑坑洼洼,但活塞环槽还算完整。
“涛哥,这个涡轮增压器怎么搞?”
李明华拿著一张从技术资料上复印下来的图纸,上面画著一个复杂的叶轮结构。
“这玩意儿咱们从来没做过。”
涡轮增压器是提高柴油机功率的关键设备,它利用废气驱动叶轮高速旋转,將更多的空气压入气缸,从而提高燃烧效率。
但这种精密设备的製造工艺极其复杂,对材料和加工精度的要求都很高。
“红星,设计適合现有加工能力的简化版涡轮增压器。”
“设计方案生成:採用径流式叶轮设计,叶片数量简化为8片,材料使用耐热合金钢。轴承系统採用滑动轴承替代滚动轴承,降低製造难度。
但他知道,以目前的加工设备,要达到这样的精度几乎不可能。
“红星,根据现有车床和铣床的加工精度,优化设计方案。”
“方案已优化:放宽叶轮动平衡要求,採用多次试装调整的方式补偿加工误差。。”
车间里的机器声再次响起,几名技术工人开始按照新的图纸加工涡轮增压器的各个部件。
车床上的刀具在高速旋转中切削著钢材,金属屑像雪一样纷纷落下。
最关键的叶轮加工需要在铣床上进行,这是整个增压器的心臟部件。
操作工人小心翼翼的控制著进给速度,每切削一刀都要停下来测量尺寸。
夜幕降临,车间里依然灯火通明。
柴油机的大修工作正在紧张进行,气缸被重新鏜孔,活塞环被更换,燃油系统被彻底清洗。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马虎,任何一个细节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整台机器报废。
林涛没有离开,他站在车间里,看著工人们在昏黄的灯光下忙碌。
这台柴油发电机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停电问题,更是新阳厂走向自主化生產的重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