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袖里乾坤
自那日后,清风与明月便常常在暗中观察陆明的行为。
不过令两人疑惑的是,明明已经给了很多机会,但陆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人参果动手。
甚至连口头討要都没有过。
“难道这傢伙真是个品行高尚的君子”
向来高傲的两人心中也不禁產生了这样的想法。
另一边。
陆明並未在意这许多,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修行。
客居五庄观福地,又无閒杂琐事缠身,陆明修为精进之快,前所未有。
他感觉他已经不用去在意太多尘俗之事,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享受午后静好的日光一样,去享受修行本身。
而不是奔波在路上,以至错过了两岸巍峨的青山,与涓涓的流水。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而至。
隨著清风拂过,镇元大仙如约回到五庄观。
陆明跟著五庄观一眾弟子前去往大殿拜见镇元大仙。
却见镇元大仙是怎生模样
头带紫金冠,身披无忧擎。
履鞋登足下,丝带束腰间。
体如童子貌,面似美人顏。
三须飘頜下,鸦翎叠鬢边。
大仙手中不持兵器,仅有一鹿尾拂尘,轻轻晃动著,视之令人心寧神静。
他没有特別同陆明交谈,而是在大殿之上,同座下弟子讲习起经文道义。
陆明见状也不急,只是静静起身,打算迴避。
毕竟他不是五庄观的弟子,虽然镇元大仙没有说,但他一介外人,在人家师父讲习道义时还不离开,未免有些太不知趣了。
可就在陆明起身打算离开之时,镇元大仙看了他一眼,道:“留下吧,隨意讲讲,听听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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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点头应下,重新坐好,认真听镇元大仙讲起经文道义来。
大殿中诸位弟子,包括清风明月在內,都很惊讶於师父今日的举动。
他们都知道,镇元大仙讲课时,最討厌有他人打扰。
更別提让一位来自庄外的外人旁听。
这些弟子对此暗暗心惊,反倒是陆明本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蒲团上,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镇元大仙將此看在眼里,只是暗暗好笑,摇了摇头,也不多言。
镇元大仙对於天、地、人、鬼、神的理解,同陆明原本的想法有许多出入之处。
倒也算不上谁错谁对。
陆明以辩证的角度去看待镇元大仙讲述的道义。
藉此检验、改进、与印证自己的观点。
待香炉上第七薰香燃尽后,镇元大仙终於停止了今日论道。
时间过去良久,在陆明的感受中,却如恍然一剎那。
他还沉浸在镇元大仙方才那些话语之中,久久回味。
镇元大仙將拂尘一挥,示意讲道已经结束。
眾弟子依次起身离开。
五庄观中的四十八位弟子,皆是修为境界极深的真人。
让他们到凡间自立道场完全不是问题。
故而大多数人对於镇元大仙讲的每一句话都相当在意。
只求寻找到突破的契机。
唯独清风与明月是两个例外。
他们不仅长得像相貌俊美的小童,心性更是顽皮活泼。
在大殿中坐了许久,早已静不下心来,此时好不容易熬到镇元大仙讲完经文道义,两人忙兴冲冲的跑出五庄观,结伴寻起了乐子。
陆明从蒲团上起身,正要一同离去,却忽听闻镇元大仙出声:“陆明,你且留下。”
纵使心性淡然,宠辱不惊似陆明,此时也不由得心生疑惑。
镇元大仙充许自己在殿內旁听便也罢了。
如今怎的还要將他留下单独开小灶
“镇元道长,有何指教,尽可吩咐陆某。”
镇元大仙哈哈一笑,道:“你这晚辈,好生有趣,当日来我门前求见,今日又怎的反问起我有什么指教”
陆明回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於修行一途遇到了一些困难,受人指点,於是跋山涉水,特来向道长寻求帮助。”
“有何困难但说无妨。”
“择天、地、人、鬼、神五道之一成就仙位,便可脱尘升仙,不过修炼仙法,需耗尽漫长岁月,短则三百年,长则五百年在下此来便是想问问,镇元道长可有方法让陆某另闢蹊径,不在那漫长岁月中苦熬”
闻言,镇元大仙一直淡笑的表情微微沉了沉,问道:“我看你这小辈不是那等浮躁的性子,怎如此没有耐心修行一途,一分努力便有一分收穫,即使你悟性绝佳,也不可能绕过这些关隘。”
他將手中鹿尾拂尘一挥,似有几分失望:“若是为此事而来,你便去罢!”
陆明也不急。
他很清楚,自己的要求確实有些过分。
或许在此时的镇元大仙眼中,他就是个不愿意付出努力,还想有收穫的浮躁之人。
这种弟子,向来是镇元大仙,或者说古往今来一切当师父的最厌恶的类型。
陆明解释道:“陆某家中有妻儿,凡俗又有许多放不下、忘不掉之事,三百年太长五百年太远,陆某自身耗费这些光阴,就算是白费,倒也不妨,不过陆某实在不愿看到俗世中那些亲人与朋友苦等一世,却等不来任何结果。”
“修仙,需断绝七情六慾。”
陆明不卑不亢反驳:“生而为人,怎敢断绝七情六慾”
说到这里,陆明忽然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个典故,於是他將这个典故说给了镇元大仙。
故事说的是一位高僧,自称已经两眼空空,早已斩断了尘缘。
时常有香客上山,向高僧寻求得道之法。
无论对方的问题多么刁钻,这位高僧都能侃侃而谈,给出令对方满意的回答。
直到这日,有一人上山,问高僧:“家母尚在”
“家中有八十岁老母。”
“放下母亲,上山寻求佛法,可曾后悔”
“不曾后悔。”
“可想念母亲”
问到这里,那位號称斩断尘缘,不在乎世俗之事的高僧当即就愣住了。
翌日,高僧收拾好行李,下山还了俗。
故事很简单,陆明想要藉此表达的便是,人永远无法骗过自己的內心。
修道便是修心,修心却不是无心,此心安处,便是最好的归宿。
镇元大仙默默听完,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前些日子,我让清风与明月拿人参果试探你,你却不为所动,可是事先猜到了我的想法”
闻言,陆明笑了笑。
他知道,镇元大仙此等反应,便是对他刚才的回答做出了肯定。
对於“生而为人,不能断绝七情六慾”的说法,镇元大仙也是赞同的。
现在的问题,则又是一次试探,或者说考验。
陆明大可以虚情假意的回答,自己对於镇元大仙的安排並不知情。
再阐述一番诚信之重要的大道理。
亦或是表现得离经叛道一些,直接承认,自己看穿了镇元大仙的试探。
两种应对方法各有利弊,但陆明却没有选择两种中的任何一种。
他如今只想顺应自己的本心。
陆明道:“恕陆某直言,人皆有私心,只是有人知分寸,晓是非,於是克制了这种私心。”
“但无论怎么说,像道长这种故意拿东西引诱试探的行为,在下都不敢苟同。”
“人性是经不起试探的,当道长升起试探的想法,不信任的隙便已经產生:无论结果如何,最后得到的,都是令人不適的猜忌。”
“所以,在下想大言不惭的说一句,道长做错了。”
言罢,大殿內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这一瞬间仿佛有百年那么遥远。
镇元大仙脸上的笑容消失,眉宇间似有怒气,將鹿尾拂尘往一旁撇去,將桌案一拍,喝道:“你这小辈,怎敢如此妄言!老夫今日便好好教育教育你,让你知晓轻重!”
陆明闻言亦大惊失色。
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这镇元大仙竟如此玩不起,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仙凡之別,有如天堑鸿沟。
更別提陆明此刻面对的还是镇元大仙这位地仙之祖。
如果镇元大仙真要对陆明出手,那陆明连还手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正要言语,却已是来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
镇元大仙起身,他那袖袍雾时变大了数倍,他將袖袍往半空中轻轻一扬,使出个袖里乾坤的神通。
的前来,將陆明笼罩其中。
在陆明的视角中,只觉镇元大仙的袖口如一张大布,遮天蔽日。
明明只是缓缓飘下,陆明整个身子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也动不得,走也走不得,只在心中暗道一声苦也!
“道长,你我意见不和,爭辩便是,怎的忽然动手”
陆明这番言语还未说完,大布已经盖下,將他装在其中。
天地混混蒙蒙,一片虚无未开化之景。
正是所谓混元之状。
不知过了多久,陆明终於缓缓睁眼。
他费力的张望四周,却发现以他目前的修为,就算施展灵目神通,也无法將周围的混元之气看穿。
“这里是镇元大仙袖中之景”
陆明心下微惊。
他早知镇元大仙有一招牌神通,名曰袖里乾坤,能收千山,拿日月。
只是没想到,镇元大仙的袖中,竟別有一番天地。
或者说,这里自成一方小天地,此时的清浊混元之气,模擬的正是天地未开之景。
“果然是有大神通之辈,不愧被称为地仙之祖。”
“不过::镇远大仙不杀我,却將我装入这方小天地,是何用意”
陆明疑惑间起身。
他发现自己虽然不能看透混元之气。
但隨著神识扩散,陆明能够感知到袖外场景。
此时的大殿之中,镇元大仙看上去不像是动了真怒的样子。
正坐在蒲团上品著仙茗。
“外界的时间为何静止了”
陆明皱眉。
他的神识確实感应到了外界画面。
但镇元大仙一言不发,抚著茶盏,表情淡然。
连清茶表面的水纹都没有波动的跡象。
这种场景实在过於奇怪,以至於陆明一时没有想明白髮生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清茶表面的水波终於泛起一丝淡淡的涟漪。
“不对::
“画面並没有静止,而是被慢放了无数倍。”
“我被镇元大仙用袖里乾坤装入这方小世界后,外界时间流逝的速度便变慢了无数倍其实这种说法也不太准確。
时间流逝的概念,或者说时间本身,便是不存在的。
天上一日,凡间一年。
对於天庭眾仙而言,凡间时间流逝的速度无比之快。
而对於凡间而言,陆明现在所处的这方小世界也是同样。
与其说是外界的时间流逝变慢了无数倍。
不如说是镇元大仙將陆明收入了一处时间流逝无比之快的小世界。
只是略一思索,陆明便想通了镇元大仙伴怒的真实用意。
以他如今的境界,想要修行仙法,必须费数百年光阴。
除非用上邪门魔道手段。
不然就算天资再高,这几百年的积淀也不可避免。
而镇元大仙將陆明装入小世界修行,自身確实度过了三百年,甚至五百年。
可对於外界而言,却並没有过去多久。
而且在此方小世界修行,还有一个好处。
陆明能亲眼见证天地从鸿蒙初辟,到一派欣欣向荣,万物竞发的景象。
这对於他炼化先天混元一无,无疑是大有益的。
“此等手段,真是好生高明。』
陆明不禁讚嘆。
“想当年猴哥在菩提祖师座下修行大品天仙诀,烂桃山里的桃子只熟了七回,也就是才过去七年,猴哥便已成了仙人。”
“这其中的道理,与镇元大仙的袖里乾坤,或有相似之处。”
陆明如此想到。
不过他也清楚,对猴哥的推测也只能是推测。
那傢伙天生神圣,睡觉吃饭玩乐都相当於在修行。
本身又是天生地孕的灵石。
自己与那等怪胎实在比不得。
想明白这些后,陆明不再纠结,当即盘坐在地,认认真真的修行起仙法。
陆明並不知道。
此时的外界,有几个存在同时感应到了陆明的气息在浩渺天地间消失。
他们的反应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