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陆乐乐,就连柳兰,也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安儿!”
柳兰將打水的木桶扔在一旁,笑著上前。
“娘。”
陆安也笑了起来。
这脱口而出的短短一个字,却让两人都不由红了眼眶。
陆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明明是高兴的,还是会觉得如此委屈。
在外拜师修行的种种不易,此时一齐涌上心头。
以往,这些心酸与不易陆安都会刻意不去想起。
此刻,见到了最亲近的家人,回到了最熟悉的家,这些情绪才一齐涌上心头。
陆安知道自己没有阿爹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的博学。
也知道自己没有小妹卓绝的天资。
更没有大哥那股做事认真,咬紧牙关的拼劲。
他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被迫踏上修行之路的凡人。
一个在阿爹的提携下,才有了如今修行资质的凡人。
辞別大衍祖师下山的那一日,陆安在恍惚中想起了自己多年前在纸上写下的那句话。
所谓道,便是一条让人高兴不起来的路。
陆安原本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没用的废物。
辜负了师父和家人的期待。
可是回到家后,见到了娘亲与小妹眼中满满的欣喜与关怀,想到了马上就能救起臥病在床的李雅。
陆安的想法悄然发生了变化。
无论是师父,还是家人,看重的都是自己本身,而不是虚无縹緲的修为。
就算成不了仙,他也永远是爹娘最好的儿子,小妹崇拜的二哥。
想明白这些后,陆安缓缓抬起了头。
聋拉著的眉眼周围,阴散开,嘴角微微勾起,他看向柳兰和陆乐乐道:“阿娘,小妹,我们进屋吧。”
將行李简单收拾一番后,柳兰又向小儿子简单说明了陆明离家游歷一事。
陆安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便来到了陆家后院,也就是李雅所在的地方。
以前常听人说,游子思乡,可近乡情更怯,陆安当时还不理解,如今却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此番下山,陆安便是为了医治李雅。
可越是抱著期待,越是担心期待落空。
如果他的修为还不够將李雅治好该怎么办?
虽然知道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並不大,但陆安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紧张。
一番深呼吸后,陆安调整好心態,推开了后院瓦房的那扇门。
屋子里很暖和,也很整洁。
看清床上被褥里缩著的少女后,陆安又是一阵恍惚。
李雅落下的病根復发,说到底还是和自己有关。
这是他踏上修行之途的引子。
也是长长的命运丝线中,一处小小的开端。
可是,结果最终会是怎么样,谁也不清楚。
陆安强行让自己镇定冷静下来。
他掀开被褥,让少女俏丽,但因病有些苍白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
即使病倒在床,神志不清,她腰间也依旧掛著那串陆安送给她的护身香囊。 看的出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阿娘將李雅照顾的很好。
陆安伸手摸了摸李雅的额头,有些冰凉,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隨后,他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符篆,盖在李雅额头上,接著缓缓向其中注入灵力。
一灶香的时间过去了。
符篆的效力散去。
与之一同消散的,还有从李雅体內逼出的一团黑气。
这便是李雅体內潜藏的病根。
整个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陆安长舒一口气。
“果然,李雅的病,只有阵符之道才能医治,难怪阿爹对此束手无策··
一念及此,陆安暗暗决定,等阿爹游歷归来后,他便將自己掌握的阵符之道留下来。
就算阿爹不学,大哥也能学,小妹也能学,甚至,可以留给他们陆家的后人··
柳兰在瓦房外等著。
见陆安从屋子里出来,她问道:“安儿,情况怎么样?”
“半个月之內应该能醒来,问题不大,醒来后好生修养便是。”
闻言,柳兰当即眉开眼笑。
除去为小儿子打算的因素,柳兰本身对李雅这个懂事的丫头就很是喜欢。
如今见这苦命丫头终於有所好转,柳兰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安儿,等雅雅修养一段时间,娘就帮你去问问人家的意见,你们俩也不小了,十九二十的年纪,是时候成婚了。”
陆安没想到柳兰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板著的脸当即破功。
从脖子涨红到了耳根,也不出言拒绝,一句话不说,逃也似的离开了后院。
只留下柳兰在原地,看著儿子害羞的模样,掩嘴轻笑。
却说这边,陆家其乐融融,只等著李雅醒来,还有陆明结束游歷归家。
另一边,陆明游歷红尘,亦有诸多感触。
他这一路走来,如闹市中的过客。
见过了市井百態,喜怒哀乐,心境慢慢发生著变化。
对於陆明而言,这一番红尘游歷的目的本来是为了请来五人相护。
可切切实实的走了这么一遭后,他却发现,自己最大的收穫竟然是在沿途所悟所感。
心存真善,於是眼前之景,如诗如画。
心境豁达,於是罗生万象,皆有可爱可嘆之处,“我心自在,行而无愧,何须將那佛家八戒常掛嘴边?”
陆明有所预感。
距离他请来黄婆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了。
这日。
陆明赶路,来到一小国之中。
说是国,其实也就是个大点的村子。
不过这小国倒是算得上“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其中阡陌交通,纵横错杂,应该有的,一切都有。
陆明入城后,发现前面水泄不通的挤著不少人,似乎都围著什么东西在看热闹。
陆明也来了兴致,上前一瞧,竟见到一相熟身影,不由一愣。
只见,人群之中乃是一白衣女子,地上还有一只猪妖的尸体。
血流了一地,唯独没有沾染到女子洁白的衣裙上。
这女子也不是別人。
正是不久前在龙宫珍宝会上,为陆明送来珍铁的那袭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