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万壑之中。
陆安修行。
此时看他,相貌未变,不过浑身的气质与以往相比,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起来有些晞嘘。
就连陆安自己也没有想到,当年隨手帮助的一名老头,竟然就是一直在梦中教导自己的仙师。
这位仙师修为极高,而且精通阵法与符篆之道,对待陆安无所保留,倾囊相授或许是服用了青牛那三枚泥丸的缘故。
陆安將体內浊垢排出,资质得到蜕变提升。
原本只能算作有仙缘,属於寻常人中的天才。
但想要有大成就,甚至位列仙班,基本没什么可能。
可在服用三枚泥丸后,陆安资质一日千里。
加之他在仙师座下刻苦修行,一心求道,自然进益神速。
因此,陆安在大衍祖师座下眾多弟子中,最受祖师喜爱与重视。
这日。
陆安以灵力画完一章符篆,仔细端详一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相比起修行天赋,陆安的阵符天赋更加夺目。
不过之前由於自身修行境界的限制,陆安对於阵符之道的实际应用,並不能赶上理论水平。
直到这一年来的修行。
陆安从最开始的引气阶段,迈入了如今的炼神返虚之境。
起初的修行,进益是极快的。
毕竟有这么多年厚积薄发打下的基础。
但是迈入炼神返虚之境后,陆安再修行,便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或许这已经是他所能达到的上限。
“徒儿,为何作个苦思冥想之態?有什么心事,不妨说与为师听听。”
陆安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沉思,忙回头。
只见大衍祖师正背负双手,笑著走入洞府。
陆安忙起身行礼。
“师父。”
大衍祖师没再多说,只是呵呵笑了两声,看向陆安洞府中某个渗水的角落,道:“这水滴不知从何而来。”
祖师所指,乃是洞府角落处,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孔。
那石孔不知是什么时候变大的。
或许就是近来,或许早就是如此了。
石孔以一种极其均匀的速度向下滴著水,打在下面的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然后像珠玉一样,四散溅落开来。
陆安知道祖师话中有话,於是没有贸然打断,只是静静听著,等待大衍祖师继续开口。
果然,大衍祖师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块圆润的石头。
那石头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经由最高明的锻造师精心打磨过一般,找不到一点儿瑕疵。
祖师缓步上前,將石头放在了滴水的石孔之下,道:“水滴可穿石,待此圆石被水滴穿一个窟窿,你便可归家矣。”
陆安心中並不清楚大衍祖师的打算。
但也不敢件逆,只得拱手称是。
交代完这件事后,大衍祖师便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施施然离开了。
祖师走后,陆安总是控制不住往石孔的方向看去。
虽然他很清楚,这种浮躁的心態乃是修行的大忌,可一想到还在家中臥床不起的李雅,陆安便不由自主產生下山归家的念头。
陆安只觉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边在对他说,即使是修行,也並非要彻底斩断七情六慾,而且下山回家救了李雅,了结一桩心事,之后也並非不能修行。
另一边在对他说,大衍祖师的暗示已经如此明显,便是让他专心修行,莫要动了杂念,须知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心浮气躁,怎能成大气候?
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脑海中爭执,爭得陆安头痛欲裂,无心修行。
与此同时,一旁清脆的击石声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连贯了。
啪嗒!啪嗒!啪嗒! 陆安错愣抬头。
却发现那不断滴落的水珠,到最后直接连成了线,不住的打在祖师带来的那块圆润石头上。
这是怎么回事?
陆安惊疑不定。
一夜过去,陆安一夜未眠。
通过这一整夜的观察,他也察觉出了一丝端倪。
原来,这石孔滴出水滴的速度,与他的心境相关。
越是浮躁,水滴的速度便越快,圆润石头被凿穿的时间也就越短。
想明白这点后,陆安默然。
他明白了大衍祖师的用意。
可这並不能改变什么。
石孔渗出水滴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三日后。
祖师再次来到陆安的洞府。
他向著角落处的圆润石头望去,淡然道:“石穿矣。”
“师父::
大衍祖师並无半分不悦之意,只是挥手道:“去罢!去罢!人各有志,你心中有著掛念,我强留你在山中,也无甚益处。”
见祖师將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陆安也不再多说。
他当即跪拜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陆安这一辈子,只敬父母,长兄,与师尊。
大衍祖师传他道法,与他有恩,当受此礼。
之后,陆安与师兄弟们一一作別。
大家对於这个入门时间极短,但天资最为聪颖的师弟都很是不舍,纷纷自发相送。
直到陆安的背影消失在群山万壑之间,各位同门师兄才不舍的回到洞府。
江湖慢慢,今日一別,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青山村中。
自陆明红尘游歷,院中便显得格外冷清。
柳兰做女红时,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有时想著心事,还会扎破手指,渗出殷红的血珠。
不过对於相公外出游歷,柳兰並无多少怨言。
好男儿志在四方。
虽然那些高深的修行理论柳兰並不理解,但这並不妨碍她理解自己的相公。
好在,陆乐乐渐渐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调皮。
每天除了跟著白狐修行,还会抽时间为柳兰分担家务。
小丫头看上去笨手笨脚的,但修行天赋却是出奇的高。
这一点,別说柳兰这个做娘亲的比不上。
恐怕就连两个哥哥,也难以与之比肩。
很寻常的一天。
村民们各自忙活著,虽然算不上悠閒自在,但有陆明之前的帮衬与决策,青山村的村民比起其余村子绝对要幸福太多。
即使处於西牛贺州,也没有妖祸相扰,没有天灾相害。
连年风调雨顺,老天爷保佑,地里收成都相当可观。
柳兰向著往常一样,提著木桶,打算出院门往並里打水。
可才走了几步,她却证住了。
因为从那豌小道缓缓走来的,是一个相当熟悉的身影。
少年背著行囊,看上去走的很慢。
可是转眼之间,已入了陆家院子的院门。
即使到家后心情愉悦,他也依旧查拉著眉眼,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小丫头陆乐乐打著哈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归家的少年后,双眼立刻睁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