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的异象,不仅令村民们忘了说话,就连婚轿中的红缨也被深深震撼住了。
分明是春天,满天满地的柳絮却像厚厚的白雪一般,压著大地。
映衬的绸缎一般的火红山茶娇艷欲滴。
这场景带给人的震撼,不亚於红缨当初在水泽国时亲眼见识的水龙翻身。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轿外的高远天际,用手抹了抹眼角。
或许是雨雪落在大红盖头上,打湿了睫毛的缘故,红缨擦拭眼角的指尖有些湿润。
她不是那种很不好满足的女子。
能够同自己的心上人成婚,对於红缨而言,这场婚礼已然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
可此时的阵仗,还是远远超乎了她的想像······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但红缨清楚,陆家人肯定为此做了诸多准备。
她一介女流,不习女红,不学《女训》,专喜些舞枪弄棒之事,还从未透露过自己父母家人的相关信息。
陆家一大家人从来没有心生嫌恶,柳兰还宽慰她,让她不要有顾虑,將他们当作家人就好······
这份心意,是什么都换不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飘荡四海,以日月为厦,天地作床被的女侠,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子,第一次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远远望见这一幕,陆明笑了笑。
这千山暮雪,十里红妆的盛大场景。
前者是陆明以【灵明山魄】所为。
后者则是三眼白狐的神通法术。
迎亲队伍中,柳兰远远朝自家相公看了眼,有些不好意思。
昨日还在埋怨陆明对儿子的婚事不上心。
今日便被打脸了。
这都不算上心,什么算上心?
“阿爹阿爹,你看红缨姐姐,你看天上,好美呀~”
陆乐乐扯著陆明的袖子蹦蹦跳跳。
小孩子的活泼打破了现场如诗如画的寂静。
嗩吶声又响了起来。
迎亲的队伍缓缓向著陆家大院行进。
村民们惊嘆的议论起来。
陆明教会了他们强身健体的引气法,还有种种神异的手段法术。
大家都看出来陆康大婚上的盛景是陆明所为。
只是都很心照不宣的没有说破。
“天降祥瑞,看来连老天爷都在护佑这对新人······”
“我早就说过,这两个娃娃,郎才女貌,最是般配,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俺也一样!”
簌簌!
茂密旺盛的灌木丛中,一只白色的小狐狸跳了出来,抖了抖白色毛髮上的白色柳絮,“胖墩墩”的身子顿时瘦下来一圈。
在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角落,白狐看了眼穿著喜服的新娘子。
又看了眼远远站在院中的陆明。
本以为陆明会將注意力都放在迎亲队伍上。
可没想到,这傢伙在白狐投来视线的瞬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也笑著看了过来。
白狐像是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孩一般,冷哼一声,有些僵硬的別过头去。
如果陆明观察的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这小狐狸四只脚的脚趾正狠狠抓著地面,无比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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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队伍到达陆家大院后,接下来的流程便是按部就班。
只不过,在村长陆明的影响下,就算年纪再大,青山村的村民们也不是古板迂腐的人。
一些很麻烦的繁文縟节被省去了,大家也没有说什么。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第二个环节中,陆明和柳兰虽然没有事先商量,但两人的行为却是出奇的一致。
陆明坐在陆康这边,柳兰则坐在红缨这边。
用柳兰的话说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早就將红缨当成了自己的家人,柳兰也將她当作了亲闺女。
既然如此,那这样安排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平復心情的红缨眼眶泛红。
她这位女侠吃再多苦都不会落泪。
没想到今日这大喜的日子,却抑制不住的想哭。
在热闹无比的氛围中,酒席开始了。
陆康端著酒盏,一桌桌敬酒。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长辈们调侃的话语,陆康的脸色有些涨红。
觥筹交错,老的少的都玩的很开心。
当薄暮的黄昏落下山头,繁华与喧囂尽皆褪去。
一切都变得寂寥而静謐。
村民们一个个回到自己家中。
陆明和柳兰这些亲属也散开了。
这个漫长而短暂的夜晚,只属於这对幸福的新人。
按照规矩,新郎与新娘只有入洞房后,才能揭开新娘头上的红盖头。
大多数新婚夫妻,也是这时才第一次正式见面。
陆康与红缨一同进了前几日后院新盖的瓦房。 墙影晃烛,陆康扶著红缨坐下。
不知是不是受这昏黄幽暗的氛围的影响,两人都显得很紧张。
虽然不知是哪里的习俗,但陆康还是照著老爹教他的,提著一桿秤,將红缨头上的盖头挑了下来。
盖头滑落,露出红缨有些酡红的脸蛋。
这位女子平日里的英气与豪情,在此时尽数化为了绕指柔。
看著少女娇羞的模样,性子一向很直的陆康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两人就这么彼此望著。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幽幽的烛火一阵晃悠。
墙上映出的影子也动了起来。
少女的影子主动吻了上去。
“叫我娘子。”
许久之后。
嘎吱——
嘎吱——
嘎吱——
另一边的瓦房中。
陆明在瓦房中一边哼著小曲,一边在木桶中放今日的药材。
以他如今的境界,听到陆康那边瓦房里的动静不是什么难事。
但陆明毕竟也是过来人。
知道小两口此刻情意正浓,不该他来搅和。
於是特意屏蔽了五感,只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同白狐聊天。
想来,上辈子还是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几个的单纯少年。
如今在此方世界已年逾四十,儿子都成婚了。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抱上孙子。
真是令人感嘆。
“灵目溪的灵纹,確实许久没有增加过了······”
將药草全部放入木桶,热气蒸腾,带著阵阵药香。
这血蜈残蜕为主药配出的药浴包,虽然和陆家药圃里的灵植功效不同,但珍贵程度上,明显要高出一筹。
待这些都准备好,陆明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盘坐在木桶中,调息运气起来。
在没有碧瑶紫莲中和药性的情况下,血蜈残蜕绝对是一味猛药。
每天浸泡时,陆明都会感觉有无数毒虫爬上自己身躯,企图钻入自己的皮肤,痛苦难耐。
但淬链体魄的过程,陆明从来不会发出任何痛苦的喊声。
心境平和,可以忘却大多身外之事。
所谓养性以修身,大抵便是如此了。
可就在陆明以为,今夜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別时,他平静的神色忽然变了。
眼皮因疼痛忍不住一抽。
隨后,面部也开始接连不断的抽搐起来。
站在窗欞上眺望远方的白狐猛的回头,诧异的看向陆明。
陆明每次泡药浴时,白狐为了避嫌,都会背过身子,眸光深邃的望向远方天边。
没想到,这傢伙只是表面正经。
即使背对著陆明,陆明那边的场景,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白狐虽然“可恶”,但此时的陆明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像是有一万只虫子同时钻入他的肌肤。
药浴接触皮肤表面,如烈火焚身。
换做其他人,別说一声不吭,此时早已因剧烈的疼痛晕厥过去。
白狐双腿往后一蹬,跳上了木桶的边缘。
她用粉红色的肉垫轻轻碰了碰陆明烙铁一般红透的肌肤,被灼的一抽。
烫!
好烫!
白狐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淬体和修道一样,是有境界划分的。
虽然体魄境界不如修道境界划分的这么清晰,但每个境界之间的差距,有如云泥。
此刻,陆明出现的这种情况,就是淬体境界即將突破的前兆。
白狐按照正常情况估算,陆明至少得將一百节血蜈残蜕用掉八十节,才有可能突破。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处就是,陆明体魄得到强化,接下来前往五毒洞对付五毒大仙就会有底气很多。
坏处则是,提前突破,药性猛烈无比,陆明很有可能会承受不住,因此身亡。
一念及此,白狐也不敢继续拖延。
现在的情况可能比她想像的还要危急。
在气血的刺激下,血蜈残蜕的药性会被全部发挥出来,如此已经足够让陆明喝上一壶。
更不用说,即將突破的关头,陆明將会全神贯注的冥想自己的精神世界。
此时的肉体没有任何防护,是最容易出事的。
如果不事先做好准备,那这次突破將会是十死无生。
是天降之灾,还是焉知非福?
最后的结果,由白狐此时的每一个判断来决定。
白狐来不及细看,转头跳出了瓦房,向著金兜山奔去。
她需要在陆明的药浴中加入一些新的药材,进行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