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因其一夫一妻的特殊性,世人將其当作爱情与婚姻的象徵。
是以,便有了所谓的“奠雁礼”。
男方送给女方的第一件礼物,便是“大雁”。
因大雁难以抓捕,又常以大鹅作为替代。
话虽如此,陆康却没有用大鹅代替大雁的想法。
这日,陆康背上硬弓,来到村外一处小溪旁。
他在地上放了些嫩草和溜麦。
自己则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等待了一个下午,终於有一只大雁盘旋而下。
陆康搭在弦上的手放开。
木箭离弦而出,笔直射向那只正准备啄食的大雁。
倏的一声。
大雁应声倒下。
木箭尖端早已被陆康磨平,因此这一箭並没有將大雁射死,而是將其射晕了过去。
“得罪了。”
陆康朝著天空中盘旋的雁群看了一眼。
大雁是群居动物,就算这只孤雁只是被射晕了过去,没有死,等到雁群离开,它孤身一人,也决计活不成了。
於是陆康没有拖延时间。
他捧著那只晕过去的灰雁,急忙忙回到了村中,找到了才练完功没多久的红缨,道:“给,刚刚抓到的大雁。”
红缨一怔。
她虽是江湖儿女,但並不代表不懂礼节。
所谓的“奠雁礼”,红缨还是有所耳闻的。
“你是要让这只大雁见证我们的婚事?”
陆康笑著点了点头。
“我们將信物放在大雁身上,让它带著我们的信物南飞,希望我们的感情能和大雁一样,一生一世,只为一人······”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冒昧,但陆康想图个吉利,所以只能麻烦麻烦雁兄了。
红缨扑哧一笑:“没想到你这榆木脑袋,还能想出这种主意。”
说罢,红缨將手腕上的牛皮绳取了下来,系在了大雁的脚上。
做完这些后,被削平的木箭射晕的大雁恰好也醒了过来,它没有挣扎,蜷缩在红缨的手心中,似乎已经认命。
就在两人打算將大雁放走时,空中忽的传来“咣咣咣”的叫声,声声入耳,似有哀泣之意。
陆康与红缨同时抬头,只见头顶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只大雁,盘旋著,不愿离开。
红缨见状,赶忙鬆手,放开了手中大雁。
那只大雁扑扇了两下翅膀,繫著牛皮绳,头也不回的飞向了另外一只大雁。
陆康也面露愧疚之色。
没想到这隨手一箭,就射中了一只有家室的大雁。
红缨抿著嘴笑了笑,向四下偷偷瞥了眼,確认没人后,悄悄挽住陆康的胳膊。
陆康嘆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老翅几回寒暑······”
“不要嘆气嘛。”
“嗯?”
“大雁象徵忠贞不渝的爱情,但在那些文人骚客口中,往往会带上几分离愁的色彩······我们只要爱情,不要离愁,嘿嘿。”
傍晚时分,薄日迟暮,散发著昏黄的光芒,逐渐隱於山中。
陆明又过完了充实而忙碌的一天。 回到家时,却见大儿子陆康正在家中等著自己。
“阿爹。”
陆康主动开口招呼了一声。
陆明也知道儿子这是有话要说,於是点了点头,找了个木椅坐了下来,示意陆康继续说。
“婚事的安排我同红缨说了,在离开村子去万丝国接手鏢局之前,我还想去一趟虎丘国······大概三五日便回来。”
陆明只是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道:“这事我会和你娘说,康儿,你也要成家了,这些事你自己有安排就好。”
所谓知子莫若父。
儿子才开口,陆明便明白了他的打算。
这小子马上要成婚,算是有了压力,也有了责任心。
这次去虎丘国约莫也是为了弄些银子,顺便置办些成婚要用到的物件。
陆康要上进,陆明自不会阻拦。
只会感觉欣慰。
同时也有些感嘆。
每每对著铜镜,自己和妻子的容顏都不见衰老。
十几年的光阴对於普通人而言,可能已经度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个阶段。
可陆明对於这漫长的岁月,却没有什么实感。
转眼间,大儿子已经要成家了。
说不定再过上两年,自己又有孙子可以抱,灵目溪的灵蕴又会多出一道。
在心底如此自嘲了一句,陆明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对著陆康正色道:“水泽国水龙翻身,你想来已经知道这世上有妖存在了。水泽国有妖,这虎丘国说不好也有,出了村子,便要小心一些,做人做事,不可锋芒毕露,克己復礼,方能行的长远。”
闻言,陆康有些哭笑不得。
阿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那破厄剑中住著一只虎妖吧?
不过阿爹说的这些话,虽然简单,却蕴含著很深刻的道理。
特別是“克己復礼”这四个字。
做人就像锻剑。
过柔便无法保护自己,过刚就容易被折断。
只有韜光养晦,平日將剑锋隱於剑鞘之中,不横生是非,才能长长久久,不出岔子。
陆康將陆明的话听了进去,於是恭敬回道:“阿爹教训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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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陆康暂时离开了青山村。
他对红缨的说法是,鏢局有一些事需要处理,没几日就会回来。
红缨虽然不舍,但既然陆康已经这么说了,她只好叮嘱一番,亲自將陆康送上了前往虎丘国的马车。
山路蜿蜒。
才转了几次弯,载著陆康的马车便消失在了红缨的视线中,不见了踪影。
陆康將阿爹给他的一本道书打开,在车厢中读了起来。
他虽是习武之人,但炼化血丹后,也有了修道的资质。
但凡有时间,陆康都会抽时间看看道书。
常言道“贵有恆,何必三更起五更眠,最无益,只怕一日曝十日寒”。
练武是这个道理,修道也是这个道理。
日拱一竹,即使短时间看不到成效,长久以往,得到的结果终究不会辜负付出的努力。
马车一直在顛簸中前行。
直到一道马嘶声响起。
马车才停了下来。
陆康皱了皱眉,放下书,问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