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水龙翻身后,水泽国是怎生光景?
陆康与红缨眼前展开一幅图景。
【雪积如山耸,云收破晓晴。】
【冰山千百尺,万壑冷浮银。】
【寒凝水泽千峰瘦,冰结江湖一片平。】
【可嘆水阔平无波,陆似江面水似镜,行人望莫行!】
眼前之景,实乃震撼。
水天相接,江水冻结。
一头夔龙,竟让整个水泽国进入了寒冬。
江面已板结成一整块坚冰,水路肯定是行不通了。
而要走陆路的话,人行尚回滑倒,更不用说乘马车出行了。
这变故来的突然,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赶忙呼喊著让人来帮忙。
一群汉子带著木槌踩到江边,开始敲冰。
这不是为了除冰,而是为了检验江水的冻结程度。
成年的汉子一木槌下去,那冰面竟没有丝毫裂纹,反倒是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圆坑,冰渣四处飞溅。
很显然,被冻结的不只是江面,而是八百里大江。
“这冰结的凝实,怕是砸不动哩!”
“路上的冰能除吗?”
有人在路上勘察了一番,摇了摇头。
为了防止路面被冻结,行人无法过境,水泽国大多数路段都会故意设计一些坡度,並且有排水沟,以让水快速流走,不至於產生凝冰。
可此时这异象丝毫不照常理。
水洒落在地面,顷刻便成了冰,根本来不及流走。
如此大规模的板积结冰,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人工消除。
只能等待天气回暖,道路上的冰自然融化。
今日接连怪闻,远超出了大多数人能理解的范围。
不过考虑到妖怪都出现了,这些奇怪的现象,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红缨看了陆康一眼,摊手道:“陆兄,你怕是得在这水泽国住上一阵了······”
路面冻结,別说离开水泽国,现在就是想寄封书信出去都不可能做到。
“无妨,路程虽有延误,也只是小事,还是等开春积雪融化再出行。”
陆康嘴上说著无妨,嘴角却勾著一抹笑意。
似乎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对他而言不是坏事,反倒是件天大的好事。
“陆某这段时日只得麻烦红缨姑娘了。”
金兜山外。
青山村。
朔风如刀,卷著纷乱的雪,埋葬了整山的秋色,只待来年开春,孕育出新一轮的盎然生机。
对李雅而言,这个冬日,却是比以往还要难熬。
自立下那块奇怪的巨碑后,金兜山事去不得了。
村民们为了度日,往往会到后村空地的小林中砍柴生火。
將柴火丟进火炉中,掩上门扉,温热的气浪便会在並不大的房屋中蒸腾,將被冻僵的身子烘的暖洋洋的,这个时候钻进被窝,往往能做一整夜的好梦。
可李雅家中只有自己一人。
今年的风雪又来的特別急。
她还来不及备好过冬的柴火。
有好心的村民提著成捆的木柴给李雅送来,她收下了一些,又送走了一些。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蜷缩在藤椅上,计算著余下的柴火。 烧水要柴火,在灶房里做饭也要柴火。
是以,將柴火丟进火炉中滚滚的烧著,温暖身体,对於李雅而言,已经成为了一种难以实现的奢望。
李雅嘆了口气,白气从嘴角吐出,向上浮至半空,最后悄无声息的消散。
“咚咚咚!”
就在这时,屋外忽的传来了敲门声。
力道並不重,像是特意放轻了声音。
李雅忙放下抱著的已经冻僵的双腿,有些木訥的来到木门前,將门拉开。
才打开一道缝,呼啸的北风便拼了命的往里灌,吹的李雅的小脸发麻。
在屋外站著的,是个彻头彻尾的“雪人”。
“雪人”將头甩了甩,积雪被甩落,露出的是一张被冻得红扑扑的十四岁少年的脸。
李雅忙拉著陆安进了屋。
此前,陆安每次来她家都会带上柳兰做的饭菜,已经维繫了好些日子。
但这次他的手上却是空空如也。
李雅也能理解。
这么大的风雪,大老远跑来,饭菜早就凉了。
什么都不带才是正常的。
只是她仍有些疑惑,陆安顶著这么大雪来她家干嘛。
李雅略作犹豫,道:“风雪大,你莫要再来了,家里有木柴,我自己能烧火做饭······”
末了,像是怕对方误会什么,李雅又支支吾吾的不吃哦给了一句:“你、你若不放心,来年开春,我去你家吃饭。”
说完这话,不知是不是冻的,李雅脸颊有些发红。
她说出口后隱约察觉有几分不对,又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陆安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他看了眼冷著的灶台,还有角落堆放的,少的可怜的一小捆木柴,没有戳破。
“吃饭吧,快凉了。”
陆安从怀中掏出一个木饭盒,放到了李雅面前桌上。
李雅的双眼忽的一颤。
他还是来送饭的?
这种冬日,正常人窝在家里,怕是动也懒得动,更不用说跑大老远给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係的人送饭。
李雅看了看桌上的饭盒,又看了看陆安,后者依旧没什么表情。
“快凉了。”
陆安又强调了一遍。
闻言,李雅赶忙拿起筷子,开始扒起了饭。
饭菜的滋味她尝不太出了,只记得那饭仍是温热的。
吃完后,两人还是像以往那样,面面相覷,没什么沟通的话题。
最后还是李雅主动打破沉默:“我去生火,给你暖暖身子。”
陆安並没有制止,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於是,李雅起身將那一捆木柴拆散,一根根放入炉中,火光就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升腾起来。
温暖,让乾燥的空气中多了些水汽。
李雅抹了抹眼角,正要说些什么,却被陆安先一步开口。
“等柴火烧完,你收拾收拾,冬天去我家住······阿爹说的。”
陆安这次说话时,便没有之前那么从容了,多了些少年人独有的侷促与紧张。
这说法似乎並未让李雅太过惊讶。
她沉默了片刻,最后笑著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