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猪二熊三老虎。
进山打猎的猎户,最害怕的便是碰上发疯的野猪。
恰巧野猪在夜间活动最为频繁,於是陆明也就多留了个心眼,进山时处处提防著。
只是夜晚进山,野猪没撞上,倒是给陆明碰上了好宝贝。
自得神通【多宝】后,陆明便可探查方圆数十里宝物。
从前,双目蒙尘,看那些宝贝,终归是雾里看,看不真切。
可与瑞兽白狐相处的时日一长,双目竟渐渐变得清朗起来。
寻宝的范围没变,却能见到与宝物有关的详细信息。
【水莲(紫):三年一结果,莲子可入药】
【百年碧藕(紫):生服,碧藕灵气充沛,可辅助修行,修復伤势】
【夜明珠(紫):研磨成粉末后和清泉水服用可明目】
宝物繁多,仅仅是看起名姓,已经让陆明一阵眼繚乱。
寻常碰上一件已是极难,更別谈一次性遇上这许多。
好在,陆明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头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相信山里有什么无主的宝贝。
再远远看去,只见那些宝贝的气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化。
陆明带著陆康悄无声息的向那边靠去,陆康虽不明就理,但也明白阿爹定是发现了什么,於是屏息凝神,认真观察周围动静。
山林中,只有细微的枝叶摩擦声,与远方传来的几声鸟叫。
不知不觉,两人已是靠近內山。
眼前赫然出现一座洞府,洞府前有一清泉,汩汩流淌,外有灌木掩映,不细看实在难以察觉。
“这洞府乃是无主之地,以前並非未曾见过,却不曾记得这里有甚么至宝。”
陆明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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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材地宝需要吸收天地精华,日积月累而成。
就如五观庄的人参果、蟠桃园里的蟠桃、十洲三岛的交梨火枣。
总不可能,这些宝物都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吧?
这个念头过於荒谬,以至於陆明不愿相信。
可当他以灵目望向不远处山顶时,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就在今晚,整座金兜山的气运,已然从赤金色变为红色。
板角青牛仍未下凡,金兜山的气运竟再次被改变。
陆明突然想起,小白龙化为白龙马后,尿落在河里,经过的鱼儿不需跃龙门也能化作真龙,尿落在草地上,平平无奇的青草也能化为仙草灵芝。
小白龙尚且如此,那青牛精就更不用多说了。
“一举一动,牵涉诸多因果,天地气运都为其影响······”
越是踏上道途,陆明越能直观感受那些天上大能之辈的恐怖。
他与仙人之差別,宛若云泥,宛若沧海蚍蜉,宛若皓月萤火。
“青牛啊青牛,你还不下界,我倒是要將你这金兜山给薅空了。”
感嘆归感嘆。
想明白这些后,陆明心中也没了顾虑。
他上前选了些用得著的宝物,有紫有蓝,用原本装猎物的麻袋装好,也不贪心多取,便带著陆康打算离开。
父子俩都不是心窝子不足的人。
用的上的便取,用不上的留待此地,无论是日后取用,还是留给后来的有缘之人,都不算浪费。
可两人才离开,却发现那被开出的灌木,竟像有生命一般,缓缓合拢。
又在平地腾起几团云雾,將洞府清泉尽皆掩於其中。
四面都是葱鬱的林木,再抬首,父子竟都迷失了方向。
要问那洞天福地之所位於何方?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陆明灵目所见,没了蓝蓝紫紫的宝贝物件,著实是好生神奇。
他心中有所明悟。
方才灌木洞开,造化显现,贪心之人或许会多取,会因无法將福地宝贝搬空而气恼。
但陆明不会。
他这看上去是痴傻的表现。
可实际上,若陆明同那些慾念缠身之徒一般无二,也就遇不到这石府,看不见这清泉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法。
有心插不开,无心栽柳柳成荫。
“阿爹,方才恁大个石府,怎一转眼就不见了?”
陆明拍了拍儿子的背,若有所指道:“洞府还在那儿,看得见的自然能看见,看不见的,就是睁大了眼,在地上一寸一寸寻,也难寻见。”
回到家时,柳兰还在做针线。
陆康整日练武,难免穿坏衣物。
次次换新衣自然是不可能的。
有破了小洞还能穿的,柳兰就会缝缝补补,让儿子先穿坏再说。
此时已经很晚了,柳兰点著油灯缝布,扎破了几次手指,看她神態也困了,可就是强撑著不睡觉。
陆明见了心疼,自然知道娘子是担心他们父子俩安危,一个人睡不安稳,这才守在台前,一边做针线,一边静静等著。
此时见两人安然无恙的回家,柳兰好看的眉眼弯了弯,油灯映在脸上,笑容也温温的,没有责怪,而是上前替陆明接过麻袋,看也没看就放在一旁,轻声道:“累著了吧?我替你接热水洗把脸,早早休息。”
招呼走大儿子,陆明扶住柳兰纤细的腰肢,心疼道:“娘子,你以后莫要等我,既有孕在身,还是多注意些为好。”
柳兰笑了笑,没说话,默默用木桶接了热水,用腾著热气的湿毛巾为陆明在脸上擦了,一同入了正房,吹灭了油灯。
黑夜中,两双眼忽闪忽闪的。
“相公,你说,我肚子里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自然是女孩。”
“为何?”柳兰身子一紧,似乎丈夫並不是在胡诌,而是铁口直断,说什么便是什么。
“家里那两个已经这么闹腾了,要再添个男丁,不得把屋顶都给闹翻?”
柳兰意识到陆明是在逗笑,这才眉眼弯弯的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接著,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忧心道:“趁我这肚子还没隆起,这几日我下地同你一起干活,十个月后娃娃出生,家里可不只是添张嘴那么简单。”
这是將陆康与陆安两兄弟稍微带大些后,柳兰才知道的道理。
吃穿用度,习武识字,都是不小的开销。
他们家比寻常人家富裕,但终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
这些年,受陆明的影响,柳兰的思想也同別家婆娘不同。
像养猪放羊一样管孩子,她是不愿的。
就算不对孩子打骂逼迫,柳兰也要竭尽所能给他们最好的。 用相公那奇怪的话来形容,这就叫“素质教育”。
陆明何其聪明?
两人老夫老妻,有时候一句话,连眼神都不用对,便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有三眼白狐这只瑞兽为柳兰肚子里的孩子祈福,陆明倒不担心孩子如何。
只是单纯心疼妻子。
於是陆明道:“家里负担暂时不算重,就算是未雨绸繆,我也有我的法子,不劳你费心,明日我同陈老汉去趟虎丘国,那一麻袋宝贝,用不上的卖了,能换不少钱砂······你在家养好身子便是,莫想太多,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柳兰闻言有些触动,沉默了良久,这才嗯了一声。
可这一声嗯的尾音,被拖长变调,听上去有些奇怪。
黑暗中一阵响动,陆明的手又不安分了起来。
直到侧身压上。
柳兰的闷哼才变成了哀求。
陆明混不讲理,丝毫不给柳兰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翌日晨,陆明向陆康吩咐了几句,本打算再请几个青壮在地里帮衬,可陆康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保证,说他一人就能搞定,陆明拗不过,只好由他去了。
昨日於山中洞天收穫颇丰。
水莲尚未成熟,陆明便没拿。
除此之外,他还取了夜明珠、百年碧藕、青水草、灵泥、以及一把埋在泥地里的短匕。
陆明盘点了一番,取出一小捆青水草,用陶罐装了些灵泥,想了想,將紫色气运的短匕首清洗了一番,也带在了身上。
正要出门去寻经常上虎丘国当行商赚取差价的陈老汉,小院里却是来了位客人。
是个佝僂著背的老婆婆,她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进陆明家大院。
“阿婆,您怎么来了,快快请坐。”
陆明主动搬了把木椅,放在老婆婆身后。
他虽为一村之长,但平日里和村民们正常相处基本没有架子。
加上个人能力强,所以村子里少有不服陆明管教的。
“陆村长,你是有所不知,我儿在村子里弄了间破草庐,硬说是什么私塾,我寻思村长家小娃子也到了读书识字的年龄,就想著来找村长你问问,看这中不中?”
这老婆婆的儿子,名为张问载,是个书生。
张问载的本事如何,陆明不清楚。
但閒著也是閒著,不说其余更多,让张问载教小陆安打下入门基础,多识几个字,想必还是没问题的。
陆明在心下答应了大半,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拱手道:“是个好主意,不过得等我先忙完,再问问陆安自己的意见。”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一来,他不喜欢把话说的太满。
二来,诚如陆明所说,最终想不想上私塾,想不想让张先生教导,还是得小儿子陆安拿主意。
送走老婆婆,陆明扛著麻袋,这次是真出发了。
陈老汉与陆明匯合,两人一人扛著一袋东西,共同付了马车钱。
一路上无聊,陈老汉还趁机向村长大人传授起自己的摆摊经验之谈。
这卖东西,首要做的第一步便是选择一个合適的摆摊点。
看似简单,其中却大有门道。
若实在拿不准,只管看哪里人多就往里扎堆,准没错。
毕竟人多意味著热闹,客流量大。
而商户多则说明此处生意火爆,也就是所谓的旺铺。
陆明只是听著,也不反驳。
待到黄昏时分,马车停下,两人都到了虎丘国。
此时街道上有不少晚归之人。
陈老汉急急忙忙下了车,抢占了“最好的”摊位,铺开一层油纸,將要卖的货物尽数摆於其上。
陆明依旧不言语。
他只是將摊位摆在了那一整条商户的对面。
然后慢条斯理的取出一个老旧的陶罐。
隨后便老神在在的闭目,坐在罐后爭分夺秒修习起来。
对街的商户见了,都只是笑笑。
他们占据了客流量最大的地带,生意还是如此惨澹,就更不用说占了对街的陆明了。
“还是太年轻了。”
许多人都在心中这么想著。
陆明闭目调息,身处闹市,心底却是能摒除那些杂乱的声音,淡如止水。
直到一旁有人议论:“听说没有,前几日城隍庙外石墙塌了三块,庙里的神像也裂了口子,怕是有怪事发生。”
“竟有此事?”
处理完这些人话中的信息后,陆明心下瞭然。
这是在谈论被自己封在破厄剑中的虎妖?
陆明苦笑著摇了摇头。
这些人说到后面,是越传越离谱了。
他们肯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议论的正主,就在他们对面的街道上,同他们一样摆著摊。
隨著时间流逝,夕阳的昏意越来越黯淡。
眼看著陆明不仅没有像他们想像那般生意惨澹,摊位前反而是人来人往,那些小贩都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
眾皆不解。
陆明摇了摇头。
其实这確实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走在街上的顾客,注意到街道两边摊位的概率是相同的。
商户扎堆的那一边,或许能增加了一小点顾客光顾的概率,甚至一小点也没有。
竞爭难度却会疯涨。
想明白这些后,陆明选择反其道而行之。
果然,他摊位前的客人要比其它摊位多不少。
而陆明这次带上的货物,都是类似灵泥之类的上品,只要能遇上一个识货的主儿,卖出一件,都能有不少银子入帐。
就在这时,一阵车軲轆滚地的声音响起,陆明抬起眼皮瞧去。
车帘被拉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从马车上下来的,竟是个带著面纱,气质清韵的高挑女子。
即使隔著面纱,陆明还是能感受到对方投来的火热目光。
那目光当然不是衝著自己来的。
女子下马车后,便一直直勾勾的看著摊位上的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