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息之河】的河道上。
【爱丽丝號】继续向下游平稳的行驶。
船舱內,雷恩忍不住向骨爷发问道。
“骨爷,如果那座金字塔內的『嫁接之巢”与『深渊之眼”早已存在,並且如此危险。”
“为什么【守界人】———始终置之不理?”
骨爷挠了挠光洁的颅骨,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魂火飘忽不定。
“【守界人】那帮傢伙,神神秘秘的,规矩还多!”
“说不定,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守界人】偷懒了呢!”
“而且另一方面,那通往深渊的裂隙既然一直在金字塔里,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封印。”
雷恩摸了摸下巴。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並没有那么简单,背后或许隱藏著更大的【隱秘】。
而就在这时。
【爱丽丝號】的船魂忽然传来一道意念【主人,有东西追上来了!】
雷恩目光一凝,快步带著骨爷走上甲板。
只见昏黄的河道后方,出现了数个高速移动的黑点。
它们破开水面,激起长长的白色尾浪,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逼近。
很快,就能看清它们的轮廓一那是一种大约五六米长的梭形船只。
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打造,表面覆盖著繁复的【古印】。
船体两侧各有三对如同昆虫节肢般的金属长桨,以极高的频率划动著水面,提供著强劲的动力。
每艘船上,都站立著四五名身穿暗金色甲胃的【金血之民】战士。
他们手持造型奇特的弓弩或长矛,眼神冰冷的锁定著【爱丽丝號】。
为首的一艘金属快艇上,站著一名身材尤为高大的指挥官。
他头盔上装饰著红色的羽翎,手中握著一柄如同熔铸黄金般的长戟,散发著强大的秘力波动。
“是玛卡利亚的“金梭艇”和『太阳守卫』!”
尤里里乌斯脸色一沉,认出了追兵的来歷。
“他们是王庭的精锐,非常难缠!”
“准备战斗!”
雷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来得正好。”
雷恩低声自语,缓步走到船尾甲板中央。
他示意骨爷和尤里乌斯暂时不要全力出手。
“让我来试试。”
尤里乌斯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握紧长剑戒备。
骨爷则默默退后半步,魂火锁定著最快的那艘金梭艇上的指挥官,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格罗斯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潜伏的毒蛇。
金梭艇的速度极快,迅速进入了弓弩的射程。
那名头戴红翎的指挥官高举黄金戟,厉声喝道。
“闯入圣地的褻瀆者!”
“停下船只,接受审判!”
回应他的,是雷恩缓缓抬起的右手,以及那双骤然变得深邃无比的眼眸。
一股无形无质、却高高在上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掠过冲在最前方的两艘金梭艇。
艇上的太阳守卫们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降临。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自惭形秽和渺小感,疯狂滋生。
他们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变得迟滯,眼神中流露出茫然。
就连那名指挥官的动作,也出现了不协调的凝滯。
“就是现在!”
雷恩心中冷喝。
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像是无形触手,又好似骨之蛆般的凯和索取欲,缠绕上那两艘艇上士兵的心灵。
放大他们內心深处对力量、对生命、对一切事物的贪婪。
让他们的心智处於极度不稳定的状態。
雷恩的心臟如同熔炉般剧烈搏动了一下。
一股灼热的力量奔涌而出,精准的投入那两艘艇上士兵被扭曲的心灵中。
轰!
仿佛一点火星坠入了油库。
那被傲慢碾压出的屈辱,被贪婪刺激出的焦渴,瞬间被点燃。
化作毫无理智的狂暴怒火。
“吼!!!”
一名太阳守卫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猛地调转手中的奇特弓弩,竟然不是射向【爱丽丝號】。
而是狠狠地对准了旁边另一艘未被影响的金梭艇,扣动了扳机。
嗖!
蕴含著暗金色秘力的弩矢离弦而出!
“你干什么?!”
旁边艇上的守卫惊怒交加,完全没料到同伴会突然攻击自己。
噗!
弩矢精准地命中一名守卫的肩膀。
虽然不是致命伤,却瞬间引爆了衝突。
“该死的!他们叛变了!”
“攻击!”
被攻击的金梭艇下意识地进行了反击。
另外几艘未被影响的艇上的守卫,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看到同伴突然攻击自己人,也本能的將武器对准了那两艘“发疯”的艇。
“蠢货!你们在看哪里?!”
那名红翎指挥官又惊又怒,试图呵斥稳住局面。
但下一刻。
一股针对他个人的嫉妒和愤怒情绪,像是毒蛇般钻入了附近几名守卫的脑海。
凭什么你能当指挥官?
凭什么你能持有那柄强大的黄金戟?
你那愚蠢的命令葬送了我的兄弟!
杀了他!
夺取他的位置和武器!
各种恶毒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的涌现。
红翎指挥官身边的几名亲卫,眼睛也瞬间红了。
竟然嘶吼著调转武器,朝他扑了过来!
“你们?!放肆!”
指挥官又惊又怒,挥动黄金戟格挡。
一时间,追兵队伍乱成一团,
至少三艘金梭艇陷入了疯狂的內订和互相攻击之中。
弩矢乱飞,长矛互捅,甚至有人跳帮廝杀起来。
河面上水四溅。
怒骂声、咆哮声、惨叫声不绝於耳。
他们的阵型彻底崩溃,速度也骤然下降。
【爱丽丝號】上,尤里乌斯、格罗斯,甚至那两名奥克战士,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看到雷恩站在船尾,似乎什么都没做。
那些追兵就突然像发了失心疯一样,自己人打起了自己人?
“这—这是什么秘术?” 尤里乌斯看向雷恩的背影,湖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淡淡的忌惮。
这种无声无息间操控心智的手段,简直比正面击溃更加令人心悸。
格罗斯隱藏在阴影中,下意识的离雷恩远了一点。
这种诡异的能力,让他这个行走於阴影中的刺客都感到头皮发麻。
骨爷眼眶中的魂火微微跳动,若有所思。
雷恩缓缓放下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也没想到,三种原罪【刻印】的效果会这么好。
而且,他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就这么做了。
好像—
这就是三个【刻印】原本的用法?
雷恩脸上保持平静,心中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原罪【刻印】在组合使用时,能发挥出1+1远大於2的效果。
在期待的同时。
雷恩心中也產生了几分警惕。
因为这份力量实在太过诡异,以至於他也不確定自己能否完全掌控。
混乱的追兵已经无法构成威胁。
甚至有两艘金梭艇在互相攻击中受损严重,开始进水下沉。
“加速,离开这里。”
雷恩吩咐道,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爱丽丝號】船身微震,速度再次提升。
迅速將后方那片混乱的战场远远甩开。
直到那些疯狂的咆哮和廝杀声彻底消失在河道后方,眾人才真正鬆了口气。
尤里乌斯走到雷恩身边,神色复杂地看著他。
“你刚才用的—是精神控制类的秘术?”
雷恩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一种影响情绪的天赋能力而已。”
“代价不小,无法常用。”
他轻描淡写的略过,並不想过多解释【原罪刻印】的秘密。
尤里乌斯也很识趣的没有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
经过这次並肩作战和雷恩展现出的诡异手段。
这位奥克帝国的王子,已经將雷恩放在了平等甚至需要更加警惕对待的位置上。
【爱丽丝號】继续航行了一段距离。
確认暂时没有新的追兵后,雷恩回到了船长室。
莉莉依旧昏迷著,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骨爷检查后,表示她灵魂力量消耗过度,需要静养和补充灵魂本源的物质,
雷恩小心翼翼的將之前收集的【雾魂晶】碎片,放入莉莉口中。
看著她微微起的眉头,雷恩的心情有些沉重。
奥利维亚的甦醒化解了危机,但对莉莉的负担太大了。
而且,谁也不知道下次甦醒会是什么时候,又会带来什么变化。
就在这时,莉莉的手指忽然轻微的动了一下。
她的眼皮颤抖著,似乎想要睁开。
雷恩心中一紧,立刻全神戒备。
同时示意骨爷做好准备。
万一甦醒的是奥利维亚,或者—是鳞,都必须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双眼眸终於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中,带著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淡漠,缓缓扫过雷恩和骨爷。
雷恩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眼神绝不是莉莉!
“鳞?”
雷恩试探性地问道,声音冰冷,【暗潮】已然微微出鞘。
“莉莉”占据了她身体的存在。
缓缓转过头,眼眸不知何时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聚焦在雷恩身上。
她笑了笑,沙哑道。
“是我,我们又见面了—
船长室內空气凝滯。
雷恩的手按在【暗潮】剑柄上,剑刃出鞘,暗蓝色的幽光在昏暗中流动。
映照出“莉莉”那张熟悉却气质迥异的脸庞。
暗金色的竖瞳冰冷非人,带著一种古老而淡漠的审视。
骨爷悄无声息的挪步,封住了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
苍白的骨手间负能量悄然匯聚。
“鳞。”
雷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醒了。”
鳞慢条斯理的试图撑起身体:“放鬆点,预言中的刻印之主。”
“你也不希望,这位圣女小姐的身体受到什么伤害吧?”
雷恩没有放鬆警惕,但按著剑柄的手指微微鬆动了一分。
他意识到,鳞似乎並无立刻动手的意图,更像是在—谈判?
“说出你的目的。”
雷恩冷声道。
“目的?”
鳞靠在舱壁上,暗金竖瞳望向舷窗外流淌的昏黄河水。
“就连灵魂都开始和这圣女同化的我,还能有什么目的?”
“硬要说的话,我只是对你產生了几分兴趣而已。”
““—兴趣?”
雷恩眉头一皱。
“什么兴趣?”
鳞注视著雷恩的双眸,似乎想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身上,恐怕有著【大罪使徒】的传承吧?”
雷恩心中微动。
严格来说,他的原罪【刻印】来自於对【大罪宝藏】的探索。
確实和【大罪使徒】有著不小的联繫。
与此同时。
他还知道,这名【黄金之国】的大祭司鳞,乃是【大罪使徒】製造出来的【容器】。
难道说,鳞反而把他当成了【大罪使徒】的传承者?
似是看出了雷恩的想法。
“雷恩,或许你天生就是一个恶魔。”
“你的心底,隱藏著人类原初的罪孽。”
鳞嘴角扯出一个微笑,用一种特殊的语调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你在追寻大罪,还是大罪在追寻你呢?”
“我可以断言,將来,你未尝不会走上他的那条道路。”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话音刚落。
鳞便闭上了双眼。
身体也软了下去,仿佛再次陷入昏迷。
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丝。
雷恩的手指仍按在剑柄上,舱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鳞的话语像毒蛇般钻入耳中,带著蛊惑与冰冷的审视。
“恶魔?原罪?”
他重复著这两个词,声音低沉。
骨爷眼眶中的魂火微微跳动,苍白指骨间匯聚的负能量並未散去。
然而鳞似乎已经耗尽了这短暂甦醒的力量。
或者说,她本就只是出来投下一颗石子,看看能激起怎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