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儿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陈野才收回目光,一回头就对上了谢薇寧那双清冷的眸子。
“看我做什么?”陈野咧嘴一笑,“是不是觉得你夫君我现在特別威风?”
谢薇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这傢伙,得意忘形的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討厌。】
不过他穿著外衣,露出结实胸膛的样子,確实比以前那个只知道喝酒的傢伙要好看多了。】
我到底在想什么!谢薇寧啊谢薇寧,你清醒一点!他还是那个陈野!】
听到这兵荒马乱的心声,陈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谢薇寧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刚才姐姐说我要是不听话就让你收拾我,还给你撑腰。”
谢薇寧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他:“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啊。”陈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是想问问娘子你打算怎么收拾我?是家法伺候,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眼神在谢薇寧身上上下打量。
谢薇寧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哪里听不出陈野话里的调戏意味。
混蛋!流氓!他怎么敢说这种话!】
他那是什么眼神看得我看得我身上发烫】
不行,不能被他看扁了!】
谢薇寧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抬起头迎上陈野的目光,冷冷地说道:“你想多了,我对收拾你这种人没兴趣。”
说完她端起石桌上剩下的早点,转身就要走。
“唉,等等。”陈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谢薇寧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托盘都晃了一下。
她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握著,一股男人的气息瞬间將她包围,让她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他他抓住我了!】
他的手好烫好有劲】
“你你放手!”谢薇寧回过神来,又羞又恼,用力地想把手抽回来。
可陈野的手就像一把铁钳,她那点力气根本挣脱不开。
“放手可以。”陈野笑嘻嘻地说道,“不过你做的桂糕总得给我留点吧?刚才光顾著跟姐姐说话,我可还没吃早饭呢。”
谢薇寧愣了一下。
他是想吃我做的桂糕?】
算他还有点良心,知道我辛苦做了一早上。】
想到这里,谢薇寧心里的那点恼怒莫名其妙就消散了不少。
她板著脸把托盘往陈野面前一递:“都给你了。”
说完她趁著陈野鬆手的功夫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著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陈野哈哈一笑,然后拿起一块桂糕塞进嘴里,只觉甜而不腻,满口生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僕役的通报声。
“少爷,安远侯府的侯公子,和忠勇伯府的钱公子前来拜访。”
侯恩和钱易?
陈野眉毛一挑,这两个傢伙来的倒是挺快。
隨后陈野吩咐道:“让他们去前厅等著,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是,少爷。”
陈野从衣柜里挑了一件做工考究的青色长衫换上,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武夫的悍勇,多了几分文士的儒雅。
等来到前厅之后,就看见侯恩和钱易两人正襟危坐,连茶都不敢喝,一副很是紧张的模样。
而等看到陈野之后,两人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陈陈兄!”侯恩抢先一步,躬著身子打招呼。
“陈大人!”钱易更是夸张,直接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陈野心中暗自好笑,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摆了摆手,然后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侯恩和钱易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陈兄,昨日秋猎您可真是大展神威,一鸣惊人啊!”侯恩率先开口,马屁拍得震天响。
“是啊是啊!”钱易也连忙附和,“我爹昨天回去把我好一顿揍,说我跟陈大人您一比简直就是地上的烂泥!我跟您说我爹下手可黑了,您看我这脸,现在还肿著呢。”
说著他还真把那张肥脸凑了过来。
陈野懒得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行了,有事说事,没事就回去吧,我待会儿还有事。”
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態度,让侯恩和钱易两人心里都是一咯噔。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紧张。
看来陈野这是发达了,不认他们这两个旧友了啊。
“陈兄,您看您这话说的。”侯恩连忙又挤出笑容,“您现在高升了,我们做兄弟的自然是替您高兴,因此特地备了点薄礼,上门来给您道贺。”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礼单,双手奉上。
钱易也赶紧有样学样,也拿出了一张礼单。
陈野没接。
“东西拿回去。”他平静地说道,“咱们之间的交情,还谈不到这个。”
这话一出,侯恩和钱易的脸色都白了。
完了,这是真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了。
“陈兄,您別误会,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侯恩急得汗都下来了,“这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真的没別的意思。”
“是啊是啊!”钱易也是点头如捣蒜。
看著二人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陈野心中简直乐不可支,
其实陈野並不討厌这两个人,因为別看这二人紈絝,但本质並不算坏,之前对前身也是颇多照顾,况且自己接下来想要在朝堂之中立足势必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而这两个人便成为了自己最佳的选择。
不过越是如此陈野便越是板著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令这两人忐忑不安。
就在这时陈野放下了酒杯,语气也缓和了一些,“行吧,那东西我收下了,你们的心意我也领了。”
听到这话,侯恩和钱易长长地鬆了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谢陈兄!”
“谢陈大人!”
“別叫我陈大人了,听著彆扭。”陈野摆了摆手,“跟以前一样,叫我陈野就行。”
“不不不,那怎么行!”侯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您现在是玄镜司的巡查使,是朝廷命官,我们哪能还跟以前一样没大没小,规矩不能乱。”
“对对对,侯恩说得对!”钱易也是一个劲附和。
陈野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再坚持。
他知道,想让他们改口是不可能了。
“说吧,你们两家的老爷子让你们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陈野直接问道。
侯恩和钱易对视一眼,都有些尷尬。
“这个”侯恩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说道,“家父的意思是陈大人您现在身居高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们两家希望能跟在您身后为您摇旗吶喊,效犬马之劳。”
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就是想抱大腿。
陈野心里跟明镜似的。
安远侯府和忠勇伯府都是开国勛贵,但传到现在已经没落了。
在朝中没什么话语权,府里的子弟也都不成器。
现在看到陈家重新崛起,自然是想赶紧凑上来攀上这棵大树。
这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自己现在也正缺人手,因此陈野点了点头。
“这个好说,且先不说勛贵本为一体,就凭咱们之间的关係我也不会將你们拒之门外。”
侯恩和钱易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两人连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
而且这一次,他们的姿態比之前更加恭敬了。
因为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正式成了陈野的人。
他们的家族也跟陈野这艘大船彻底绑在了一起。
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行了,別动不动就鞠躬致谢啥的,不必那么客气。”陈野言道。
话虽如此,但这二人还是不敢逾矩,陈野也不勉强,又聊了会后侯恩跟钱易便告辞离去了。
等他们走后,陈野的心情很是不错。
收服这两个傢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通过这两个傢伙將安远侯府和忠勇伯府的势力慢慢整合到自己手中。
这对他以后在玄镜司,乃至整个朝堂上立足都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毕竟这两家虽然没落了,但破船还有三斤钉呢,尤其他们两家多少年积攒下来的人脉跟消息渠道更是不可小覷。
等到下午时分,宫里派人送来了玄镜司的任命文书和官服。
文书是吏部签发的,上面盖著鲜红的玉璽宝印,正式任命陈野为玄镜司巡查使,官拜正七品。
官服则是一套黑色的劲装,材质非丝非麻,入手冰凉,却又异常坚韧。
衣服的胸口位置用金线绣著一个狰狞的异兽头像,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披风的內衬则是暗红色。
整套衣服都透著一股肃杀,冷酷的气息。
陈野將那身黑色的官服拿在手里。
他知道,穿上这身衣服就意味著他將正式踏入大陈朝最黑暗,最血腥的权力中心。
前路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他並不畏惧。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野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將身体活动开,然后才回到房间换上了那身黑色的玄镜司官服。
黑色的劲装一上身,陈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原本的儒雅和懒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锋锐和冷酷。
再配上他那高大挺拔的身材以及稜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当真是威风凛凛。
陈野对著铜镜照了照,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果然不假。”
而等他走出院子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同样打算出门的谢薇寧。
当看到一身黑色劲装,气势逼人的陈野时,谢薇寧明显愣了一下。
这身衣服好嚇人。】
不过真的好威风】
陈野將她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暗笑,然后大步走了过去,故意板著脸用一种冷冰冰的口气说道:“看什么?没见过?”
谢薇寧被他这副样子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下了头。
“没没有。”
“哼。”陈野冷哼一声,从她身边走过,拿起桌上的一个肉包子就往嘴里塞。
看著他这副凶巴巴的样子,谢薇寧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害怕。
干嘛这么凶我又没惹他】
他是不是要去那个什么玄镜司了?听说那里的人都好凶他不会也变成那样吧?】
这时陈野擦了擦嘴,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谢薇寧突然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陈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只见谢薇寧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了过来。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很小,脸也有些红。
陈野接了过来。
香囊是淡青色的,上面用银线绣著竹叶,做工很精致,里面传来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这是什么?”
“是安神驱邪的香囊,我我昨晚连夜做的。”谢薇寧低著头,不敢看陈野,“我听说玄镜司那种地方,阴气重。”
陈野拿著香囊,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这个娘们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挺关心自己的嘛。
於是陈野將香囊掛在腰带上,然后突然伸手捏了捏谢薇寧的脸蛋。
“知道了,谢娘子关心。”
他的动作很突然,谢薇寧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陈野已经大笑著走远了。
谢薇寧捂著自己被捏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著他手指的温度,一时间又羞又气,跺了跺脚。
“登徒子!”
陈野骑著踏雪乌騅,一路朝著玄镜司的衙门行去。
玄镜司的衙门並不在皇城主干道上,而是坐落在北城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周围都是些寻常的民居,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越是靠近就越能感觉到一股压抑和肃杀的气氛。
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变少,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都是行色匆匆,低著头不敢四处张望。
衙门口没有悬掛任何牌匾,只有两尊黑色的石狮子,面目狰狞,透著一股凶气。
门口站著两排穿著黑色劲装的卫士,一个个腰挎长刀,面无表情,眼神如同鹰隼一般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陈野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门口的一个卫士。
那卫士接过韁绳只是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
而后陈野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上了台阶。
刚一踏入衙门大门,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整个衙门都是用黑色的巨石建成,光线昏暗,到处都透著一股压抑和冰冷。
院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旗杆发出的呜呜声响。
一个穿著文士衫,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早就在门口等著了。
看到陈野进来,他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著一丝职业化的笑容。
“想必您就是新任的陈野陈巡查吧?”
“是我。”陈野点了点头。
“下官徐文,是玄镜司的司笔,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在此等候陈巡查。”徐文躬了躬身,“陈巡查请隨我来,我先带您去办理入职的手续。”
“有劳。”
陈野跟著徐文穿过前院,来到了一处偏殿。
偏殿里有几个同样穿著文士衫的吏员正在忙碌著。
看到徐文带著陈野进来,他们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便又低下头去,各忙各的,仿佛没看见一样。
气氛有些诡异。
陈野不动声色,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陈巡查,请在这里登记一下您的名籍,再领一下您的腰牌和百户印信。”徐文指著一张桌子说道。
陈野走过去,拿起毛笔在名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吏员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块黑色的铁牌,和一方小小的铜印。
铁牌正面是玄镜司的异兽徽记,背面则刻著一个陈字和一个柒字。
正七品巡查使。
铜印上则是玄镜司巡查使百户陈几个篆字。
“好了。”陈野收起腰牌和印信。
“陈巡查,手续已经办妥。”徐文笑著说道,“按照规矩您需要先去拜见您的顶头上司沈大人。”
“好,那就有劳了。”
“陈巡查请。”
徐文带著陈野又穿过几条迴廊,来到了后衙的一处独立小院。
院门口同样站著两个神情冷峻的护卫。
“沈大人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便可,下官就送到这里了。”徐文停下脚步,躬身说道。
陈野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小院。
院子里种著几棵梅树,此时还没到季,只有光禿禿的枝干。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背对著他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著一把剪刀修剪梅枝。
他同样穿著一身黑色的玄镜司官服,但胸口的异兽徽记却比陈野的要大的多。
此刻,这位沈大人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但並没有回头。
陈野径直走到他身后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朗声说道:“下官陈野奉命前来报导,拜见大人。”
这人手里的动作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方脸,浓眉,眼神锐利如刀,正是玄镜司的最高长官沈炼。
此刻沈炼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番,眼神里带著一股审视的意味。
“你就是陈野?”
“是。”
“秋猎场上单人猎杀独角雷虎的那个陈野?”
“侥倖而已。”陈野不卑不亢地说道。
“侥倖?”沈炼冷笑一声,“玄镜司里没有侥倖,能活下来的靠的都是实力。”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带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笼罩在陈野身上。
换做是一般的年轻人,被他这么盯著恐怕早就腿软了。
但陈野却依旧站得笔直,神情平静,仿佛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
哦?
沈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他原本以为这个靠著裙带关係和一点运气上位的紈絝子弟会是个软脚虾。
没想到胆色还不错。
“陛下很看重你。”沈炼突然说道。
“下官不敢辜负陛下天恩。”
“看重是好事,也是坏事。”沈炼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在玄镜司,陛下的看重能让你活得久一点,但要想活得好还得靠你自己。”
“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沈炼將手里的剪刀扔到一旁的石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你的百户所在西边的三號院,人已经给你凑齐了。”他淡淡地说道,“都是些刺头,能不能镇得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谢沈大人。”
“別谢我。”沈炼冷冷地说道,“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也不管你背后有谁撑腰,进了我玄镜司就得守我的规矩,办得好事有赏,办砸了事,或者给我惹了麻烦,我不管你是谁,一样让你从玄镜司滚蛋。”
“是,下官谨记。”陈野躬身应道。
“去吧。”沈炼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去拿起了剪刀,仿佛陈野只是一团空气。
陈野没有再多说什么,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了小院。
直到走出院门,陈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沈炼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实力很强,至少也是凝海境后期,甚至更高。
关键他对自己似乎並没有什么善意。
不过这个沈炼有一句话没说错,那就是这些手下必须陈野自己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证明他胜任不了这个工作,那就怨不得旁人了。
“刺头?我倒要看看是多扎手的刺头。”
想到这陈野微微冷笑了一下,朝著西边的三號院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