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公子,发愤图强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谢薇寧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还是说他今天又在玩什么新的把戏?
“小姐,咱们该走了。”
直到身旁一个穿著绿衣,梳著双丫髻的心腹小丫鬟低声喊了她一句,谢薇寧这才猛地惊醒。
她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恢復了以往的清冷,但心底却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然后迈步离开了。
与此同时,回到自己屋里的陈野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铜镜前,仔细端详起自己现在的这张脸。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年轻的脸庞。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底子是真的好。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脸部轮廓分明,算得上是一个標准的美男子。
唯一的缺憾就是前身太过胡作非为了,以至於现在声名狼藉,成了整个云州城有名的公子。
“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陈野摸了摸自己的脸,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隨后在桌边坐下,认真盘算起来现在的处境以及该做的事来。
首先是整合自身的力量。
凝海境的修为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儘快適应,这倒不算是什么难事。
第二,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处理好身边的人际关係。
因为这次跟前几次穿越不同,这次虽然身份起点很高,但人际关係也是最为错综复杂的一个,自己必须得小心应对。
毕竟这个世界是有真正的高人的,自己得时刻保持警惕,不能露出马脚来。
陈方世那边不用太操心,他虽然对前身恨铁不成钢,但毕竟就这一个儿子,因此还是很疼爱的。
还有就是这个便宜老婆谢薇寧了。
一个能撑起偌大家业的女人,绝对不会是个简单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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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自己虽然厌恶,但两人毕竟有夫妻之名,所以如果能改善关係,她背后所代表的巨大財富和人脉將是自己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
最后就是那个远在宫中的姐姐,陈婉儿。
从记忆来看,原主母亲早夭,是姐姐將他给带大的,因此前身跟姐姐的关係极好。
姐姐对他亦是百般疼爱,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但这也意味著她是最为棘手的那个,因为她对自己的弟弟太熟悉了,但凡有蛛丝马跡的话就容易被其看破。
而这个陈婉儿能陪伴女帝身边,甚至获得高位,其心智和手腕可想而知。
所以必须得十分小心才行。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將名声稍微扭转一下,一直当个纯粹的废物也不行,毕竟太废物了容易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所以必须得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慢慢地做出一些改变来。
就在陈野规划著名未来的时候,一阵咕嚕嚕的声响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昨晚在船上光顾著演戏,根本没吃几口东西。
於是陈野来到门外,隨手唤来一个丫鬟,“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这丫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大少爷会这么早就要吃的,毕竟以往他要是喝了一夜的酒,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睡觉,而且谁都不能打扰,这也是她们这些丫鬟不敢进屋,只能在门外候著的原因所在。
不过少爷都吩咐了,丫鬟也不敢怠慢,赶忙应了一声,隨即便下去准备了。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和几个精致的小菜就被送了过来。
陈野如风捲残云般將所有食物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陈野感觉身体里涌起一股暖流,精神也好了许多,而后他便推开门,直奔自己的书房走去。
当陈野推开门后,屋中瀰漫著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了,连桌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陈野皱了皱眉,直接吩咐道:“將书房打扫乾净!”
身后的丫鬟有些错愕,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自打这书房建成之后,少爷就再没进去过,今天怎么破天荒的要打扫书房?
不过她们也不敢多问,隨即便打扫了起来。
陈野没管她们,自己走到一个书架前,隨手抽出一本大陈地理志,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然后走到窗外的椅子上坐下,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这一幕让这些正在打扫的丫鬟们都看傻了。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然这位陈大少爷怎么会主动看书?而且还看得这么入神?
陈野对她们的反应毫不在意,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书本的世界里。
这本书详细记载了大陈王朝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以及各大州郡的势力分布。
通过这本书,陈野对这个世界的宏观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大陈王朝疆域辽阔,共分三十六州,云州京城位於天下之中。
除了以学宫为首的儒家修行者,在南方还有尊奉道法的道门宗派,在西域则有神秘的佛国寺庙。
除此之外还有诸如法家,纵横家等小眾修行流派,百家爭鸣之下,共同构成了这个世界多姿多彩的超凡体系。
就在陈野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领著一名身穿內侍服饰,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的太监走了进来。
“少爷,”管家在门口躬身稟报导,“这位是宫里来的刘公公,说是大小姐有东西给您。”
陈野微微一怔,知道管家说的正是前身的姐姐陈婉儿。
只是她有什么东西要给自己?
不过虽然心中迟疑,但陈野还是站起身来言道:“这位公公,请进!”
等將这刘公公让进书房后,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尤其当看到陈野手里拿著书,以及这些正在打扫房间的丫鬟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对著陈野躬身行了一礼。
“奴才见过陈公子。”
“公公不必多礼。”陈野客气地回了一句,“不知我姐姐有何吩咐?”
“陈舍人让奴才给公子送些东西过来。”
说著这刘公公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递了过来。
“陈舍人说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公子之前有天冷就爱咳嗽的旧疾,因此给您拿了些通肺理气的丹药,同时还让奴才转告公子您,她在宫中一切安好,请您不必掛念。”
“只是近来陛下公务繁忙,她需隨侍左右,暂时无法出宫,等过些时日再回府探望您和老爷。”
陈野接过木盒,只觉入手沉甸甸的。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陈野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这个刘公公的手里,“请公公喝茶。
这位刘公公捏了捏银子,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公子太客气了,东西送到,奴才也该回去復命了,就不多打扰了。”
陈野將他送到院门口,这才转身回到书房,打开了手中的木盒。
盒子里躺著一封信以及一个小巧的瓷瓶。
他先拿起那封信,拆开来看。
信是姐姐陈婉儿亲笔所写,字跡娟秀,带著一股颯爽之气。
信上的內容充满了对他的关心和殷切的期盼,先是絮絮叨叨的叮嘱他天冷要记得加衣,然后便嗔怪他整日胡闹,就连娶了媳妇都不务正业,然后又苦口婆心的劝他能就此收心,好好过日子,不要辜负了人家姑娘,也別再让父亲操心。
信的末尾她还特意提到,一个月后女帝將在皇家猎场举办一场秋猎,届时京中所有勛贵子弟都將参加。
她希望陈野能好好准备,爭取在秋猎上有所表现,为陈家挣回一些顏面。
看完信,陈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说別的,这个姐姐是真的疼爱原主。
隨后陈野將东西收好,心中有了计较。
陈婉儿在信末尾提到的秋猎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到时候自己若是能崭露头角的话,至少能减弱一些现在的恶名。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陈野彻底开启了闭关模式。
他向父亲陈世方告了假,说自己要静心读书,准备一个月后的秋猎,这让陈世方又惊又喜,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还是偷偷叮嘱下人,没有要紧事,谁都不许去打扰。
就这样陈野白天在书房里翻看陈家收藏的典籍,疯狂吸收著这个世界的知识。
到了晚上则关上房门,或是打坐修炼,巩固自己凝海境的修为;或是演练武技,將见神宗师的武道经验与这具新的身体进行磨合。
这种足不出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间便是十天时间,等到这一日夜晚时分,谢家的铺子早已打烊,但后院的帐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谢薇寧坐在书案后,手里拿著帐本,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著,將面前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一旁的丫鬟晴儿为她添上热茶。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晴儿看著自家小姐那一脸疲惫的神色,忍不住心疼地劝道,“这些帐目明日再看也是一样的。”
谢薇寧没有抬头,目光依旧专注在帐本上,沉声道:“不行,北边那批货很快就要发车,路上的关卡、人手、货物的损耗都得再查一遍,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父亲谢毅这两年身体越发不好,谢家偌大的家业,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几乎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关键谢薇寧没有兄弟,因此凡事只能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鬆懈。
晴儿嘆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只能默默站在一旁陪著。
过了一会,当谢薇寧终於算完一本帐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著开口道:“小姐,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
“是关於姑爷的。”晴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谢薇寧的脸色。
一听到姑爷这两个字,谢薇寧翻动帐本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终於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又怎么了?是又出去鬼混了,还是又跟人打架了?”
这半年来,她听到的关於这个男人的消息无非就是这些。
而她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失望,到现在彻底麻木了。
“不不是。”晴儿连忙摇头,“恰恰相反,这十来天姑爷一步都没出过陈府的大门。”
“哦?”谢薇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但很快又化作了讥讽,“怎么?被他爹关禁闭了?”
“也不是。”晴儿的声音更低了,“听陈府的下人说,是姑爷自己跟陈老爷告了假,说要静心读书,准备下个月的秋猎。”
“读书?秋猎?”
谢薇寧听到这两个词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浮现出一抹嘲弄之色。
“晴儿,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信吗?”
晴儿低下头,小声嘟囔道:“奴婢自然是不信的可是陈府的丫鬟都这么说,说姑爷这十来天,天天都泡在书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別人来请了好几次都被他给回绝了。”
谢薇寧沉默了。
她依然不信。
因为陈野是什么人,她自认为看得一清二楚。
那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一块朽到根子里的烂木头。
斗鸡走狗,眠宿柳是他的本事,至於读书他认识几个字?
还参加秋猎?他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吧。
所以这一定是又在玩什么新样。
是想做戏给他那个爹看,好骗点银子?还是说又想出了什么新招数来噁心自己?
想到这里,谢薇寧的心里涌起一阵烦躁和厌恶。
当初若不是陈野的姐姐,那位在宫中权势不小的中书舍人陈婉儿亲自上门提亲,父亲又不敢得罪这位女帝身边的红人,她怎么可能嫁给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紈絝!
这半年的婚姻对她而言就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小姐?”晴儿见她半天不说话,脸色也越来越冷,不由得有些害怕。
“行了,別再提他的事了。”谢薇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他爱装样子就让他装去,与我何干?我这里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閒工夫去管他那些破事。”
她重新低下头,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帐本上。
对她来说,这个所谓的丈夫不过是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他的任何举动都激不起她心中的半点波澜。
他想在秋猎上出丑那就让他去出好了,到时候丟的是他陈家的脸,与她谢薇寧何干?
晴儿见状不敢再多言,只能闭上了嘴。
帐房里再次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直到子时过后,谢薇寧才终於核对完了最后一笔帐目,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脸上满是疲惫。
“走吧,回府。”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很快便回到了陈府。
从角门进去,穿过园,谢薇寧远远地就看到陈野那个院子的方向,臥房的灯已经熄了,但旁边的书房却还亮著一盏微弱的灯火。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扎眼。
谢薇寧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他还真在书房?装样子也不用装到三更半夜吧?
“小姐,您看。”晴儿也看到了那点灯光,语气里满是惊讶。
“看什么看?”谢薇寧冷哼一声,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走,回去歇著。”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径直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待洗漱过后,谢薇寧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北边那批货物的路线图,一会儿又是帐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可不知怎的,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在了那扇亮著灯火的窗户上。
他到底在干什么?
是真的在看书,还是。
“哼,管他干什么。”
谢薇寧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一个废物而已,值得自己为他浪费心神?
简直是笑话。
这么想著,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与此同时,在安远侯府的一间偏院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个勛贵子弟歪七扭八地坐著,怀里各自搂著一个衣著暴露的舞姬,场面好不热闹。
“来来来,喝!”身材滚圆的钱易举起酒杯,满面红光地嚷嚷著,“今天侯哥做东,大家不醉不归!”
“喝!”眾人纷纷响应。
“老陈呢?陈野那小子怎么没来?”一个瘦高的公子哥发现场中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问道。
“我派人去请了啊。”侯恩放下酒杯,衝著门口站著的一个家僕喊道,“怎么回事?陈公子人呢?”
那家僕连忙跑了进来,躬著身子,一脸为难地说道:“回回少爷,小的去了,可陈府的下人说,陈公子他他不出门。”
“不出门?”侯恩愣住了,“为什么?病了?”
在他印象里,陈野那傢伙可是个標准的叫驴,只要有酒喝有姑娘陪,保准一叫就到,怎么今天转性了?
“没没病。”家僕的头更低了,“陈府的人说,陈公子正在正在书房里用功读书,说是要准备下个月的秋猎,谁都不见。”
“噗——”
家僕话音刚落,钱易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喷了对面那哥们一脸。
“咳咳咳你说什么?”钱易一边擦嘴一边大笑,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抖,“读书?老陈他?我没听错吧?”
“哈哈哈!”
“哎哟喂,笑死我了!陈野那废物还读书?”
“他怕是连三字经都背不全吧!还准备秋猎?他去给人家当靶子吗?”
整个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怀里的舞姬们也跟著娇笑连连,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侯恩也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摆了摆手,对那家僕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家僕退下,侯恩端起酒杯,对著眾人笑道:“我说什么来著?这小子最近神神叨叨的,八成是又抽什么疯呢,还读书,骗鬼呢!”
“就是!”钱易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说道,“前两天我就听说他把他院子里的书房都给收拾出来了,天天待在里面,当时我还以为是传言,没想到是真的啊!”
“我看啊,他就是被他爹给骂惨了,又被他那个冰山老婆给气著了,故意做个样子出来,好博取同情呢。”另一个公子哥分析道。
“有道理!”眾人纷纷点头。
“我赌他这股劲儿撑不过三天!”钱易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赌五天!”侯恩伸出五根手指,“五天之后,他肯定又哭著喊著来找咱们喝酒了!”
他们这群人对陈野的德行实在是太了解了。
那就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主,没什么毅力,更没什么脑子,让他坚持读书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酒宴继续,眾人很快就把陈野这个小插曲给拋到了脑后,继续推杯换盏,放浪形骸。
然而,三天过去了。
侯恩派人去请陈野,被拒。
五天过去了。
钱易亲自上门,却连陈野的面都没见到,被管家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去,理由还是一样。
公子在读书,不见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