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这种佛,他只在一些极为生僻的密宗典籍里看到过。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低头念佛,一脸无奈的了尘方丈。
这个老和尚从头到脚都透著一股得道高僧的范儿。
可陈野却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与这佛堂香火气格格不入的阴冷气息。
这股气息隱藏得极深,若非陈野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果然有鬼。”陈野心里冷笑一声,却未动声色。
这次的搜查当然也是一无所获,陈野跟著一脑门官司的丛博一起离开了黑佛寺。
一路上丛博都在唉声嘆气,为找不到线索而发愁。
陈野却一言不发,脑子里飞速地思考著。
如果张小姐一行人真的和这黑佛寺有关。
那么,他们是怎么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呢?
这么多人,总不能是寺里的和尚一个个打晕了扛进去的吧?
那动静也太大了。
除非他们有別的,更隱秘的手段陈野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的黑佛寺,眸光冷冽,犹如刀光。
夜。
一轮残月,高掛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辉。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黑暗之中蹄出,然后悄无声息地潜入已经陷入沉寂的黑佛寺。
正是陈野。
白天的搜查早就已经结束了。
寺庙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僧人们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虫鸣。
陈野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像一只灵猫,在寺庙的各个角落里穿行,仔细探查著每一寸土地。
他首先来到了大雄宝殿。
那尊黑暗大日如来佛像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的诡异和森然。
陈野围著佛像转了一圈,敲了敲,摸了摸,甚至动用了內气进行探查。
最终发现佛像是实心的,下面也没有暗道机关。
他又检查了殿內的每一块地砖,每一根柱子。
全都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是我猜错了?”
陈野皱了皱眉。
他不死心,又將寺庙的僧房、厨房、柴房,所有的地方都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整个黑佛寺看起来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寺庙。
就在陈野准备放弃,打算明天再来的时候,他的脚步,停在了寺庙最后面的那座后殿前。
这座后殿是用来存放杂物和给僧人打坐念经的地方。
白天的时候斩妖司的人也搜查过,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但此刻陈野站在这后殿的外面,看著它在月光下的轮廓,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后殿从外面看,占地面积似乎要比从里面看,大上那么一小圈。
这种差异非常非常的细微。
如果不是陈野的观察力惊人,又对空间尺寸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发现。
白天人多眼杂,光线又好,很容易就忽略了这种微小的视觉误差。
可是在这寂静的夜晚,在月光的映衬下,这种不协调的感觉就被放大了。
“墙里—有夹层!”陈野的眼晴瞬间亮了起来。
他终於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但陈野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后殿旁边的一棵大树,將自已完美地隱藏在了茂密的树冠之中。
他决定守株待兔。
毕竟在不確定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还不如静观其变的好。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晚上,就在陈野以为今晚不会有任何收穫的时候。
哎呀一一。
后院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陈野定晴一看,正是那个了尘方丈。
只见他径直来到了后殿之中,然后关上了殿门。
可陈野找的这个角度很好,在树上正好能透过窗根看到大殿里面,虽然光线昏暗,但以陈野的目力还是能清晰看到里面的景象。
就见这了尘走到了后殿的一面墙壁前,伸出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像是在寻找什么很快他便找到了位置,手指在墙上的一块砖头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不轻不重地敲击了几下。
咔——咔—
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而后那面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墙壁,竟然从中间缓缓地向两侧打开。
然后一个黑漆漆的,通往地下的密道入口,赫然出现在了墙壁之后!
看到密道出现的那一刻,陈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有鬼!
这个老禿驴白天装得人模狗样,一脸的慈悲为怀,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藏著这样的秘密。
了尘方丈点燃了一盏油灯,提著灯,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密道。
隨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那面墙壁又缓缓地合拢,恢復了原样,看不出丝毫破绽。
陈野在树上又等了一会儿,確认了尘没有立刻出来,这才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从树上飘落下来。
他来到那面墙壁前,却並没有打开密道,因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埋伏。
陈野趴在地上仔细倾听了一会,然后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转身便出去了。
与此同时,在后殿下方那偌大的密室之中,搭建著一个简易的祭台。
祭台之上赫然立著一具穿著华丽大红嫁衣,盖著红盖头的傀儡!
那傀儡的身形与真人无异,甚至比真人还要完美。
它身段窈窕,肌肤如雪,散发著惊人的魅力。
而在傀儡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户体。
这些尸体有男有女,看他们的衣著,正是张府失踪的那些丫鬟婆子跟家丁护院。
只见这些尸体一个个面容枯稿,好似乾尸一样,而且双眼圆睁,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而在祭台的一旁,一个被五大绑,嘴里塞著布团的少女正昏迷不醒地靠在柱子上。
她虽然面色苍白,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富贵之气,正是那失踪的张员外千金。
在祭台的另一边,还站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了尘方丈。
而另一个穿著青色长衫,面容俊秀,嘴角还带著一颗小痣。
正是李修文口中那个木偶戏艺人!
只见那青衫男子用一种近乎痴迷的,带有无限柔情的目光看著祭台上的那具傀儡,轻声说道:“师弟,你看,我的灵儿是不是越来越美了?”
此刻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看的不是一具冰冷的傀儡,而是自己最心爱的恋人。
了尘方丈双手合十,脸上也不见了白日的慈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和恭敬。
“师兄的傀儡术已臻化境,这具幽魂新娘堪称旷世杰作,只待最后一步完成它便能真正地活过来了,到时候师兄便將成为祖师之后第二个成功炼製幽魂新娘之人。”
青衫男子闻言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是啊,最后一步了。”
说话间他转过头看向昏迷不醒的张小姐,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这具纯阴之体是我找了整整三年才找到的最完美的祭品。”
“只要將她的纯阴之魂完整地抽出,灌入到灵儿的体內,我的幽魂新娘便將大功告成!”
“到那时,它將拥有不输於常人的灵智,其实力更是一步登天,直达—內景之境!”
內景境!
要知道炼气士七境,培基,养气,无碍,凝海,內景,结丹,化婴。
凝海境的丛博就已经能轻鬆碾压醉春楼的建筑邪灵。
而內景境则是比凝海境还要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到了这个境界,已经可以神魂遨游,內气化形,手段可谓通天!
所以別说一个小小的余火县,就是放到整个青州那也是能横著走的大人物。
“师兄,那我们何时动手?”了尘方丈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
“不急。”青衫男子摆了摆手,“炼製幽魂新娘需要天时地利。”
“今晚子时是阴气最盛,月华最纯之时,也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我们还有几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再做些准备,確保万无一失。”
“是,师兄!”
就在这师兄弟二人开始忙碌之时,黑佛寺的大雄宝殿,以及寺庙各处的突然同时冒起了滚滚的浓烟。
火!
熊熊大火!
乾燥的木料在浸过油的火引子作用下,瞬间就燃烧了起来。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火舌便贪婪地舔著古寺的每一根樑柱,每一片屋瓦。
黑佛寺这座本该清净的佛门之地顷刻间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走水啦!走水啦!”
“快来人啊!救火啊!”
寺庙里,那些被惊醒的僧人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们提著水桶,拿著湿被子,乱作一团,想要扑灭这突如其来的大火。
然而这火势实在是太大,太猛了。
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努力在滔天的火海面前就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济於事。
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即便是在数里之外的余火县城,也能清晰地看到城郊那片被映得通红的天空。
“不好!是黑佛寺的方向!”
城墙上,负责守夜的兵卒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
“快,快去稟报县尊大人和斩妖司的丛大人!”
一队队捕快和斩妖校尉从睡梦中被紧急召集起来,点起火把,火速朝著城郊的方向赶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野则正立在黑佛寺的后墙之上。
他冷冷地看著那片被火光吞噬的寺庙,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知道自已这一把火就算逼不出那了尘方丈,也能扰乱对方的阵脚。
果不其然,地下密室里,青衫男子和了尘方丈也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和那股灼热的气息。
“怎么回事?!”青衫男子惊问道。
而了尘方丈通过密室的通气孔看到了外面那冲天的火光,整个人不禁都呆住了,“寺庙——寺庙怎么会突然著火?!”
了尘方丈看著自己经营了数十年的家就这么付之一炬,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这分明是有人发现了我们的秘密,想把我们逼出去!”青衫男子的脑子转得极快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该死的!到底是谁?!”了尘方丈又惊又怒。
“我们的行事一向隱秘,怎么可能暴露?”
“难道是白天斩妖司那些人?他们发现了线索却不动声色,晚上再来放火?”
“不可能!”青衫男子断然否定。
“要是斩妖司那帮废物有这个脑子,我早就死八百回了。”
“而且如果是他们,现在来的就不是火,而是刀了。”
他眯起了眼睛,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是另有其人!”
“一个隱藏在暗处,识破了我们计划的高手!”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寺庙,摸清他们的底细,还敢用这种方式来挑畔的人,其实力绝对非同小可。
“师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了尘方丈有些慌了神。
“斩妖司的人很快就会赶到,要是被他们堵在密室里,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鱉了!”
青衫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不甘。
他看了一眼密室里那具即將大功告成的幽魂新娘,又看了看外面越来越近的火把光亮,心都在滴血。
就差最后一步!
就差最后几个时辰!
他筹划了数年,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完美杰作,就要这么功亏一簧了吗?
不!
他绝不甘心!
青衫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既然等不到子时,那我们现在就动手!”
“虽然时机不对会影响灵儿的品质,甚至可能让她根基受损,但总比什么都得不到要好!”
“师弟,为我护法!”
他大喝一声,转身就冲回了密室。
“师兄,这——这太冒险了!”了尘方丈想要阻止。
强行提前仪式很可能会遭到反噬,甚至导致傀儡直接报废。
“没有时间了!”青衫男子怒吼道。
“要么现在拼一把,要么就等著我们所有的心血都隨著这把火,化为灰烬!”
“你选!”
了尘方丈看著师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为师兄护法!”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在密室中行动起来。
青衫男子来到祭台前,双手飞快地结著各种复杂而又诡异的法印。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吟诵著古老而又邪恶的咒文。
隨著他的施法,整个密室中的阵法都被激活了。
墙壁上的那些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散发出幽幽的血光。
一股庞大而又阴邪的能量开始在密室中匯聚。
而被绑在柱子上的张小姐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无比痛苦的表情。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散发著莹莹白光的气息正从她的七窍之中,被硬生生地抽离出来。
那就是她最本源的魂魄!
“啊—!”
张小姐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另一边,了尘方丈则是取出了十几面黑色的阵旗,插在了密室的各个角落。
他盘膝而坐,双手合十,身上同样散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气息。
他要做的就是稳固住整个密室,防止仪式被外界的动静所干扰。
而在密室之外,丛博已经带著大批人马赶到了火场。
“快!救火!”
他看著眼前这熊熊燃烧的寺庙,也是一脸的震惊和焦急。
“大人,火势太大了,根本控制不住!”一个捕头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匯报导。
丛博的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火势大,但他更关心的是这好端端的寺庙,怎么会突然著起这么大的火?
就在丛博惊疑不定的时候,陈野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別看了,人都在地下,快跟我来。”说著迈步就走,丛博一惊,但也知道事態紧急,因此什么都没问,立即带著人跟在陈野后面来到了后殿。
后殿的火势相对小一些,但门口也已经被大火封住了。
“下面有个密室,人大概率就在这下面。”陈野指了指后殿的地面。
说话间,陈野已经摸索著打开了密道开关。
虽然外面火光冲天,但当密道出现之时,一股阴冷之气隨之从里面衝出,令人通体生寒。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错不了。”
丛博大喜,隨即一马当先,提著他那把厚重的鬼头大刀第一个冲了进去。
陈野以及其他斩妖校尉紧隨其后。
与此同时的地下密室中,青衫男子的施法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张小姐的魂魄已经被抽离了大半,化作一团散发著莹莹白光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
而祭台上的那具幽魂新娘,身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诡异。
它盖著红盖头的脑袋甚至开始微微地晃动,仿佛隨时都会睁开眼睛。
“快了—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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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男子的脸上,露出了病態的潮红,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正在通过他和傀儡之间的联繫反馈到他的体內只要仪式完成,他不仅能得到一具內景境的傀儡,连他自身的修为也能藉此机会一举突破!
然而就在这时。
密道口处突然传来了响动,正在护法的了尘方丈脸色一变,猛地睁开了眼晴。
“不好,师兄,有人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