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钟馗斩鬼,待归两章万字求订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伟力自陈野体內炸开,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起头,睁开了双眼。
此刻,陈野的眼中再无半分悲戚与绝望,只剩下俯瞰奸妖邪鬼的冷漠与神性。
见到这一幕,枯荣道人那癲狂的笑声戛然而止,隨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遍体生凉。
这是—什么眼神?
不等他想明白,陈野便开口了。
此时的声音不再是唱腔,而是煌煌天宪,言出法隨的律令。
“奉天承道,敕令召神!”
“弟子陈野,恭请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一一钟道圣君,降临法驾,斩妖除魔!”
幻假为真天赋,发动!
將军庙內近千倖存者死灰復燃的信念,关四海、铁蛋以及所有梨园同仁燃烧的英魂,镇海卫百年积攒的万民愿力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燃料,熊熊燃烧!
陈野的身后,虚空如水波般剧烈扭曲,而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悍然撕开!
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神明虚影自那虚空裂缝中缓步踏出。
其人头戴乌纱官帽,豹头环眼,铁面鬢,一部钢髯,根根如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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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朱红色官袍,腰悬宝剑,手持一支丈许长的巨笔,周身神光流转,威严不可直视!
这这他妈怎么可能?!
枯荣道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请神?
可这世道哪还有真神降世,就连自己召唤这个地府鬼物也是费了毕生心血才算完成。
所以这一定是幻觉,是这小子的幻戏之术!
可那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煌煌神威却又是如此的真实不虚。
陈野对他的惊骇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对著那尊山岳般的鬼物遥遥一指。
他身后,钟道圣君的虚影隨之而动,手中巨笔凌空挥洒。
一个古朴、厚重,蕴含著天地间至刚至阳之力的斩字,凭空而成。
隨后这个敕令便化作一道刺目耀眼的金色剑光,横贯长空!
蛋一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热刀切牛油般的轻微声响。
这尊小山般的恐怖鬼物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自头顶到下平平整整地一分为二。
没有鲜血,没有碎肉。
巨大的身躯从中间裂开,无尽的黑气在堂皇的金色神火中哀豪、翻滚,最终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那只即將拍落的巨掌,更是在离戏台不到三尺的地方灰飞烟灭。
鬼物被斩,枯荣道人也从半空中直直坠落下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但他並未束手待毙,反而挣扎著爬起,脸上露出癲狂的狞笑。
而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燃烧著粘稠黑血的诡异符篆,毫不犹豫地一把捏碎。
“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枯荣道人悽厉地大笑著,“我跟它一体共生,哪怕它死了,所有的力量也会归於我,陈野,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说著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自己的新生,主动迎向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磅礴鬼气!
隨后这无边鬼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被那破碎的血色符篆尽数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洪流,疯狂地涌入枯荣道人的体內。
“啊啊啊—一!”
枯荣道人发出痛苦而又畅快的嘶吼,隨后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血肉急剧膨胀、骨骼错位扭曲,皮肤上长出漆黑的角质层—。
转眼之间,他就从一个乾瘦的老道化作了一个身高三米有余,周身缠绕著怨气和血光,形態可怖的浓缩型怪物!
而他此刻的气息比刚才那尊巨型鬼物竟还要凝实、危险数倍!
“陈野!”
彻底邪化的枯荣道人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力量,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在戏台上的陈野身上,
声音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你屡次三番坏我圣宗好事,连我座下两个不成器的徒儿都死在了你的手上,所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闪,化作一道迅捷无伦的血色残影,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直取陈野心口!
面对这致命一击,陈野的脸上依旧古並无波。
他看著那道扑来的血影,只是缓缓抬起手捏了一个玄奥的指诀,隨后口中再吐敕令。
“尔非戏中人,焉敢登此台?”
“天官救令:查尔生平,罪孽滔天!今以业火,焚尽尔身!”
幻假为真再度发动!
言出法隨!
那道血色残影在半空中猛然一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动弹不得。
隨后枯荣道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上並没有燃起任何实体火焰,可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灼痛却让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悽厉惨豪。
“啊——!”
无数扭曲的黑色虚影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正是被他亲手害死的所有人的怨魂!
將军庙的老庙祝、被他血祭的数千教眾、镇海卫中惨死的无辜百姓一张张痛苦、怨毒、扭曲的面孔在他身上不断浮现、撕咬、啃噬!
这,便是业火赞身。
枯荣道人眼中的疯狂与得意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在业火的灼烧中,他看到了自己罪恶的一生,看到了所有被他残害的亡魂,它们正张开双臂,
將他拖入无间地狱!
黑色业火由虚化实,在所有倖存者惊恐的注视下,枯荣道人连同他刚刚吸收的所有鬼气被一同焚烧。
而且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祸首伏诛,天地间的怨气为之一清。
戏台上,那尊威严的钟道法相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野,微微頜首,隨后化作万千光点,缓缓消散。
神力退去,那股不属於自己的伟力如潮水般褪去。
陈野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冰冷的戏台之上。
隨后极致的疲惫与虚弱如同山崩海啸般涌来。
但比身体的虚弱更沉重的是师父、铁蛋和所有同仁牺牲所带来的那撕心裂肺的悲痛。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关四海那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上,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落。
庙前广场,一片死寂。
所有倖存者都默默地看著这一幕。
陆惊鸿和齐娜娜更是已哭得泣不成声,就连陆大户和齐世豪这两个七尺男儿也忍不住抬手擦拭著通红的眼眶。
就在这悲伤的寂静之中,笼罩了镇海卫整整一夜的迷雾开始迅速消散。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隨之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在了戏台之上。
天亮了!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抬起头来茫然的看著那温暖的朝阳,虽然才只过去了一夜,但给人的感觉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片刻之后,將军庙的大门缓缓打开,倖存的百姓们互相扶著走出,他们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著刺目的光线,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当看清眼前的一切时,短暂的寂静过后是低低的啜泣声。
只见房倒屋塌,一片狼藉,街道上血跡与焦痕交错,仿佛一幅人间地狱的画卷。
而当陈野被扶著走出来时,庙前广场上所有倖存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自发地停止了哭泣,默默地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他们的眼神复杂至极,有悲伤,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看待神明般的敬畏。
齐世豪双眼通红,强忍著悲痛,立刻开始组织手下的衙役和倖存的武馆师傅们救助伤员,清点伤亡。
经此一战,镇海卫人口锐减一成。
这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上万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而梨园行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各大戏班班主几乎全军覆没。
人群的一角,春燕没有哭。
她红著一双眼,从废墟里找来一块还算乾净的布,沾了些清水,默默地为牺牲的庆春班同仁整理遗容。
当她走到铁蛋身边时,动作愈发轻柔,
她仔细擦去铁蛋脸上早已乾涸的血污与油彩,仿佛他不是死了,只是唱完戏太累,睡著了而已。
那份超越了年龄的坚强与沉静,让一旁的陆惊鸿看得心头髮酸。
就在全城都沉浸在绝望中时,陆大户站了出来。
他当眾宣布,陆家名下所有药铺免费救治伤员,所有受灾的家庭,都可以在他的粮行免费领取一个月的口粮。
同时陆大户承诺,只要陆家还在,就一定出资把镇海卫重新建起来。
这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给了无数濒临崩溃的人一丝希望。
很快,城中一些倖存的富商乡绅也纷纷响应,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渡难关。
接下来的日子,镇海卫再无年味。
城中响起的不是鞭炮,而是此起彼伏的钉棺声和撕心裂肺的哭豪。
在陆大户的財力支持和齐世豪的组织下,全城的青壮年开始清理街道,掩埋尸骨,搭建临时的粥棚和住所。
每个人都面带麻木,机械地做著手里的活,巨大的悲伤被强行压抑在心底,化作了重建家园的力气。
將军庙內,倖存的百姓自发地为所有牺牲的梨园同仁立起了牌位,就供奉在秦烈將军的神龕之侧。
关四海、铁蛋等人的牌位前,香火日夜不绝。
而在將军庙的另一侧,不知是谁偷偷画下了一张陈野的画像,將其供奉起来。
百姓们不敢直呼其名,私下里称其为伶仙菩萨。
他们坚信是这位伶仙菩萨请来了神明,这才救下了满城百姓。
陈家。
陈野的身体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毕竟他並没有受什么伤,只是气血亏空的比较厉害而已。
只是陈野的心情始终笼罩著一层阴霾,关四海临终前的微笑,铁蛋决绝的背影,总是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最终他长嘆一声,摇了摇头,將这些念头都给驱散了。
隨后陈野沉入心神,开始盘点此次的收穫,
姓名:陈野】
职业:梨园天官以天地为戏台,以眾生为看客,以万法为曲本。唱念做打,言出法隨。登台入神,幻假为真。】
天赋:幻假成真一一你的所有戏曲表演,在消耗足够愿力后可將幻境短暂化为真实,將戏言化作敕令,假戏成真!】
技能:入微lv10,粉墨登场lv10,忠烈审判lv10】
职业已经升到了终极,同时识海之中的彼岸之舟也开始闪烁,这是在提示他可以返回了。
但陈野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暂时留下来。
不管怎样,至少也得等安葬了关四海等人再说。
虽说相处时间並不算长,但关四海確实对自己不错,陈野也不忍心就这样离开。
与此同时,隨著城中阴气彻底消散,通往外界的电报线路终於恢復了。
隨后一份加急电报在第一时间发往了平京。
平京,天韵楼。
这里是平京最顶级的戏楼,此刻这里灯火通明,乐声鼎沸,无数达官显贵在此欢度新年,与镇海卫的惨状形成了鲜明对比。
席间,一封从南方发来的加急电报正被当做一个天大的笑话在眾人手中传阅。
“听说了吗?南边的镇海卫出了件奇事,说是除夕夜百鬼夜行,城都快破了,结果一个戏子登台唱戏,请来了神明降世,一剑斩了十万鬼,把城给救下来了!”
“哈哈哈,这是哪家报社写的志怪小说?”
“依我看,八成是那边的官员为了掩盖失职,胡编乱造出来的!”
满堂鬨笑声中,只有坐在角落里的吴轩脸色突然一变。
他如今虽然摘了玉凤仙的字號,上台也少了,但凭藉著超凡的技艺和深厚的人脉关係,在平京梨园界依旧是泰山北斗般的人物,因此才会受邀出席宴会。
此刻別人当这是笑话,他可笑不出来。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野的戏是真的能通神!
吴轩猛地起身,几步上前从一个正在高声念著电报的男子手中抢过了那张纸。
他越看脸色越白,握著电报的手指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吴老板,您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您还真信了?”这男子调笑道。
吴轩没有理他,只是失神地喃喃自语:“是他———一定是他———。
就在天韵楼的权贵们將此事当做笑谈时,另一份更为详尽的文书,被快马加鞭送入了皇宫。
文书用颤抖的笔跡,详述了镇海卫百鬼夜行的惨状,以及那位伶仙登台唱神,最终挽救全城的神跡。
文书的最后附上了镇海卫数百名倖存官员、乡绅的联名画押。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在读完这份奏报之后久久无言。
而消息传出之后更是举国譁然镇海卫鬼乱,伶仙唱神灭万鬼,如此劲爆的新闻如同一场风暴,瞬间席捲了全国上下。
无数的目光投向了这座城市,
记者、官僚、修行者、看热闹的—各色人等从四面八方闻讯赶来,几乎要將镇海卫的门槛踏破。
但无论来的是谁,无论许下何等重利,陈野都闭门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