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酬神戏万字求订
很快,伶仙陈野將在中秋之夜於將军庙出演酬神戏的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镇海卫茶馆酒楼,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此事的人。
“听说了吗?陈老板要唱酬神戏了!”
“这怎么可能?將军庙的酬神戏向来是武生老生的重头戏,陈老板是唱青衣旦的,这—这能行吗?”
与此同时,庆春班內,气氛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关四海將这次演出看得比什么都重,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戏,更是庆春班能否在镇海卫真正站稳脚跟,甚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关键。
若是演砸了,不仅陈野的名声受损,整个庆春班都会成为梨园行的笑柄。
因此他每日里都亲自盯著排练,对每一个配角的唱腔、身段都抠到了极致,稍有不慎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整个戏班的师兄弟们都绷紧了神经,既兴奋又紧张。
就在镇海卫全城都为这场即將到来的酬神戏而翘首以盼时。
一列从平京驶来的火车伴隨著悠长的汽笛声,缓缓驶入了镇海卫的站台。
头等车厢的车门打开,一个青年在数名黑衣保鏢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青年身穿一套剪裁得体的昂贵西装,面容俊美,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態,只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透著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柔与冷漠。
他便是李康背后真正的靠山,来自平京顶级权贵世家的燕家子弟,燕洵。
一名手下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声匯报著什么。
“李康在广乐楼看了一场戏后当场疯癲,七日后全身溃烂而死,死状极惨。我们查了,陆家和六扇门的齐世豪都曾出手打压过李康,但李康的死,似乎另有蹊蹺。”
燕洵听著匯报,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或悲伤,反而嘴角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一条养了三年的狗说废就废了,真是有趣。”
他用丝绸手帕擦了擦手指,声音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慄,“我倒要看看,这小小的镇海卫,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燕洵的人。”
“大少,线索都指向了广乐楼一个叫陈野的戏子,外號“伶仙”。”
“伶仙?”燕洵嘴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他本身就是资深票友,在平京听的都是最顶尖的名角儿,什么“十三绝”、“四大名旦”,哪个不是响彻全国的人物。
这穷乡僻壤之地,也敢妄称仙?
真是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燕洵一行人直接入住了镇海卫最豪华的客栈。
可让他感到一丝烦躁的是,无论是在大堂还是在餐厅,从酒店经理,到端盘子的侍者,甚至邻桌的客人,所有人嘴里念叨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伶仙陈野。
以及那场即將在將军庙上演的酬神戏。
这股无孔不入的热潮让他那份来自京城的优越感受到了冒犯,同时也激起了他一丝被挑畔般的好奇。
他倒要看看,这个乡野戏子,究竟有什么三头六臂。
很快,中秋之夜便到了。
將军庙前,早已是人山人海,却又不同於往日的喧囂,气氛庄严肃穆。
庙前广场上临时搭起的高大戏台下,挤满了镇海卫的百姓。
而四周的酒楼茶肆,凡是能看到戏台的位置,更是座无虚席。
陆大户、齐世豪等一眾镇海卫的名流都已到场,陆惊鸿坐在父亲身边,一双秀手紧紧著衣角,手心里全是汗,担忧地望著戏台。
而在正对戏台的一处最佳的观景雅间內,燕洵正百无聊赖地摇著一柄象牙摺扇,眼神里满是审视与挑剔,就等著看一场笑话。
“咚——!鏘!”
一声锣响,划破夜空。
大幕,轰然拉开。
没有繁复的布景,只有一片肃杀的昏黄。
陈野饰演的秦將军,一身素甲,就那么静静地立在台中。
他没有勾画浓墨重彩的脸谱,清俊的面容上只有几笔象徵性的线条,可当他抬起眼眸,望向台下时,所有人都感觉心臟猛地一缩。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其中有金戈铁马的决绝,有保家卫国的刚毅,更有一丝深藏的,不被世人所理解的悲凉。
一股忠烈、刚毅、悲壮的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整个广场,数千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仿佛停滯了。
雅间內,燕洵脸上那轻桃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手中的象牙摺扇,也停在了半空。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陈野一开口,唱腔並不高亢,却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接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响起。
嗡!
在场的所有观眾,包括二楼的燕洵,只感觉眼前景象猛地一晃,手中的象牙摺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却浑然不觉。
他们不再是坐在將军庙前的观眾。
耳边响起了箭矢划破长空的锐利呼啸,鼻腔里闻到了浓郁的血腥与硝烟。
他们仿佛正身处於黄沙漫天的边关沙场,亲眼看著那位秦將军如何率领著疲惫之师,一次又一次地將如潮水般的海寇击退。
场景再转。
压抑沉闷的朝堂之上,他们又成了旁观的臣子,感受著奸臣那阴险的构陷,感受著龙椅之上那位帝王猜忌而冰冷的自光。
所有人都被拖入了这由戏曲构建的,无比真实的幻境之中。
他们为將军的赫赫战功而热血沸腾,为他的蒙冤受屈而悲愤欲绝,为他的忠而被谤而扼腕流泪。
人们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身在何处,完全沉浸在了將军那波澜壮阔又悲愴无比的一生里。
戏台上的陈野,便是那含冤的將军。
戏台下的观眾,便是那无声的苍生。
终於,剧情抵达了最高潮一一法场问斩。
陈野饰演的秦將军身披协锁,满身血污,却依旧昂首挺胸,他没有一句辩解,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燃烧著无尽不甘与怨愤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虚无的,代表著京城的方向。
“天地为证,日月为鑑!我秦烈,忠心护国,何罪之有!”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不——甘—心!”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陈野的胸膛中一个字一个字进出来的,那声音嘶哑、悲愴,充满了对这天地不公的终极质问。
就在这声咆哮响彻夜空的一瞬间!
轰隆——!
一道闪电骤然划过夜空,隨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便在天际轰然炸响!
紧接著,冰冷刺骨的秋雨便夹杂著狂风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