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早已分不清白日与黑夜。
冲天的火光將铅灰色的天空映成一片诡异的暗红,浓重的血腥味与焦臭味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將人的五臟六腑都给熏出来。
一名刚刚用盾牌格开劈来弯刀的御林军士卒,尚未来得及喘息,身侧的同伴便被另一支长矛洞穿了胸膛,在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士卒双目赤红,咆哮著將手中的长刀捅进面前敌人的小腹,然后一脚將其踹下城头。
放眼望去,巍峨的城墙已然化作了一座血肉磨坊。
残肢断臂,內臟碎块,隨处可见。
这已经是草原蛮子围城的第七天。
为了消耗守军,耶律博阳驱使著那些被征服的部落以及沿途抓来的壮丁,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地衝击著城墙。
这些被当成炮灰的奴兵,退则死於草原狼骑的督战刀下,进则可能在城墙上搏得一线生机。
绝望之下,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凶性,悍不畏死地衝击著京城的防线。
城墙之下,尸骸堆积如山,几乎要与城头齐平。
相比之下,陈野这边倚仗著城高墙厚,损失要小得多。但守军的神经早已绷紧到了极限,箭矢、滚木、金汁等守城物资的消耗更是极为惊人。
就连江湖八大门的那些汉子,此刻也脱去了平日里的行头,换上甲,手持刀剑,在城墙上与守军並肩作战。
荣字门少君方涛一脚將一个顺著云梯爬上来的敌人踹飞,抹了把脸上的血水,衝著不远处一个正在给伤员包扎的彩字门姑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鐺——鐺——鐺——”
鸣金收兵的锣声终於响起,潮水般的攻城大军缓缓退去,留下一地狼藉。
城墙上,倖存的士卒们如同虚脱了一般,许多人直接瘫坐在血泊之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城楼上的那道身影。
他身著明黄龙袍,外面套著一副甲,静静地佇立在风雪之中,仿佛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神祇。
正是这道身影,给了所有人坚持下去的勇气。
陈野面无表情地看著城下的惨状,心中微微有些嘆息。
战爭,本就是最残酷的绞肉机。
鲜活的生命到了战场之上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陛下。”
御林军统帅佟磊大步走来,甲冑上还带著未乾的血跡,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军伤亡三千有余,还能再战。只是城中箭矢、滚木等军备物资消耗巨大,若不及时补充,最多最多还能再撑五日。
五日。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听到此话的將领心头。
陈野点了点头,神色不变:“传朕旨意,命兵部、工部想尽一切办法,拆民房,融铁器,也要儘快把军需补上。另外將预备队调上来,替换下第一线的战士,让他们轮流休整。”
他有条不紊地进行著调兵遣將,声音沉稳,仿佛丝毫没有被眼前的困境影响。
这股镇定自若的气度,也让周围的將领们稍稍安下了心。
处理完军务,陈野回到城楼內临时搭建的营帐。
晚饭很简单,就是一碗肉汤外加几个馒头而已。
负责侍奉的太监满脸都是心疼,觉得让陛下吃这种饭菜简直就是一种褻瀆,陈野却毫不在意,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一边吃,陈野一边打开了系统面板。
职业:千面盗圣lv3】
天赋:夺魂窃影】
技能:妙手lv10,快刀lv10,飞檐走壁lv10,潜影lv10,投掷lv10。易骨lv5,擬声lv5】
这七日的血战,坐镇中军,指挥数万人生死的经歷,竟让他的盗圣职业连升两级。
陈野琢磨著这应该是跟自己扮演皇帝有关。
除此之外,易骨和擬声技能也提升到了五级,潜影和飞刀投掷更是直接衝到了满级。
而实力的攀升也令陈野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把握更大了一些!
城外,草原军大营。
这位草原之主耶律博阳十分烦躁。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座京城会如此难啃,本以为来了之后用不了几日便会將其攻陷,亦或是在草原骑兵那强大威慑力的情况下令大昭君臣乖乖献城投降。
结果没想到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传闻中那个贪生怕死,沉迷酒色的大昭皇帝杨釗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果敢、狠辣,且极具章法。
这都令他感到十分棘手。
更让他焦躁的是,本部精锐虽然损失不大,但粮草的消耗却是个无底洞。
草原的汉子们可以忍受流血,却忍受不了飢饿和无休止的等待。
如今全凭他多年的威望强行弹压,可一旦这份耐心被耗尽,这数万如狼似虎的骑兵立刻便会化作失控的凶兽,甚至反噬他这个主人。
“不能再等了”耶律博阳眼中闪过了一抹凶光。
夜幕降临,惨烈的廝杀终於告一段落。
双方都默契地停止了攻击,只有城墙上依旧灯火通明,巡逻的队伍不敢有丝毫鬆懈。
而就在他们注意不到的死角,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地从阴影中滑下,几个起落便融入了茫茫雪夜。
陈野恢復了自己本来的面貌,一身黑色夜行衣,在雪地中高速穿行,却几乎没有声响。
这段时间他並非只待在城楼上指挥,到了晚上他曾出来侦查过数次,因此对草原大营的布局有所了解。
陈野没有去中军大帐。
因为他知道那里的防卫肯定十分森严,即便以他如今满级的潜行能力,一旦陷入重围也很难脱身。
他的目標是儘可能的製造混乱,然后再做定夺。
绕过戒备森严的前营,陈野的身影出现在大营后方。
这里相对鬆懈,几个喝得醉醺醺的草原兵正围著篝火吹牛。
很快陈野便將目標锁定在了一个独自起夜的倒霉蛋身上,然后悄悄跟了上去。
在那人拐入一个帐篷后的瞬间,陈野动了。
一只手从后面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另一只手上的短刃精准而迅速地划过其咽喉。
那名草原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身体便软了下去。
陈野迅速將其拖入阴影,三下五除二扒下对方那身充满浓重羊膻味的皮袄换上。
心念一动之下,陈野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身形、相貌在短短数息之內就变得与那死去的倒霉蛋一般无二。
做完这一切,他將尸体藏好,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学著草原人粗獷的步伐,摇摇晃晃地朝著一处灯火通明、防卫森严的区域走去。
那里正是草原大军的命脉所在——粮草輜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