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家正堂之中的气氛却是极为压抑。
林鸿坐在主位之上,一言不发的喝著茶。
屋里静的可以听到杯盖摩擦盏沿的沙沙声。
帐房老李和福满仓的一眾伙计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鸿终於將手中的茶杯放下,然后抬眸看向老李眾人。
“也就是说,你们十几个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他杀了人,抢了粮,然后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林鸿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老李等人却嚇得魂不附体,一个个把头磕得咚咚作响。
“老爷容稟。”
老李声音发颤的言道:“那人不是人,是鬼!他走路没声,杀人不见血,一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之中,我们我们是真的没办法啊!”
至於其他伙计更是哆嗦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鬼?”林鸿冷笑一声。
“这世上哪来的鬼?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江湖匪类罢了!”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来人!”
“老爷。”管家连忙躬身向前。
“把他们都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来!”
“另外,去六扇门,就说我林家有案子要报,让他们最好的捕头过来,多少钱都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我要那个杂碎,死无全尸!”
一个时辰后,福满仓米行已经被林家的家丁和官府的衙役围得水泄不通,閒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林鸿亲自等在门口,当看到远处走来的两人时,他那张紧绷的脸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为首的是一名年过甲的老者,身形清瘦,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山羊鬍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却格外出奇,开闔之间,精光四射,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便是程明,六扇门中早已退隱的传奇人物,人送绰號“神眼”,一手追踪索跡、勘察断案的本事已然出神入化。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穿著一身素雅裙衫,容貌清丽,眉宇间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便是程明的孙女程知微。
別看她年纪轻轻,但自幼跟隨祖父办案,再加上心思细密,观察入微,因此早已是程明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程老捕头,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林鸿见来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言道。
这程明虽然只是个捕头,但在刑案一道上名声极大,连刑部尚书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林鸿自然不敢怠慢。
“林家主客气了。”程明微微頷首,目光却已经开始打量起米行的內外环境。
“听闻贵府米行遭了贼人,老朽特来尽一份绵薄之力。”
“有劳程老捕头了。”林鸿侧身让开,“里面请。”
程明也不客气,带著程知微便走进了福满仓。林鸿紧隨其后,屏退了左右閒杂人等,只留下几个心腹。
米行內的现场依旧保持原状,王顺的尸体躺在地上,身下是早已乾涸的血跡。
程明爷孙二人並未急著查看尸体,而是先绕著整个米行后院走了一圈。
时不时的,程明便会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地面,亦或是跃上院墙,眺望四周的屋脊与巷道。
程知微则手持纸笔,安静地跟在祖父身后,將他的发现一一记录下来,偶尔还会低声提出自己的疑问或看法。
林鸿站在一旁,看著这爷孙俩不紧不慢地查看现场,心中焦躁,却又不敢催促,只能耐著性子等待著。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程明才勘察完现场以及尸体,然后起身对林鸿道:“林家主,请將昨夜在场的人都带过来吧。”
林鸿立刻命人將老李和那些伙计从柴房里提了出来。
审问就在院子里进行。
程明坐在王顺喝酒的那张桌子前,程知微则铺开纸笔,侍立一旁。
“把昨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说一遍。”程明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李哆里哆嗦地將事情的经过又复述了一遍。
从王顺的警觉,到那蒙面人的突然出现,再到开仓放粮的整个过程,事无巨细。
程明听得极为仔细,时不时会打断追问一些细节,程知微则在一旁奋笔疾书,偶尔也会补充一两句,引导他进行回忆。
当听到老李描述那蒙面人融入黑暗,凭空消失的一幕时,程明和程知微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
“你说他融入了黑暗?”程知微眉头微蹙,追问道,“具体是如何消失的,你能形容一下吗?”
“就是就是往后一退,唰的一下,人就没了!”老李比划著名,脸上满是后怕。
程明跟孙女对视了一眼,隨即摆了摆手,有人便將老李以及其他伙计都带走了。
“程老,可有什么线索了?那贼人到底是谁?”林鸿迫不及待的问道。
程明摇了摇头,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残茶,呷了一口。
“线索暂时还没有,但可以確定的是,此人实力极高,尤其那一身潜踪匿跡的功夫更是当世顶尖。即便放眼整个江湖,有这等身手的飞贼大盗,也是屈指可数。”
程知微也点了点头,“没错,院中巡逻的伙计一共十二人,却被此人从背后一招击晕,手法乾脆利落,而且十二个人,没有一人来得及发出警示,这份潜行的本事,確实闻所未闻。”
“还有一点,那就是此人的刀法极高,那王顺的尸体我看过了,咽喉处的伤口简直快准狠到了极点,所以林家主!”
程明补充了一句,隨后便看向了林鸿,“你们林家可曾得罪过什么了不得的江湖人物?”
林鸿闻言一愣,眉头紧锁,冥思苦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瞒程老捕头,我林家虽然在京城有些產业,但一向与江湖中人井水不犯河水,实在想不起何时得罪过这等人物。”
程明看他表情不似作偽,心中也有些疑惑。
这贼人行事古怪,潜入米行,杀了掌柜,却不取分毫財物,反而將价值千金的粮食尽数散去。这摆明了不是为財,而是寻仇。可若说寻仇,林家似乎又没有这样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