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1月的风带着山里的凉气,刮在姜平安脸上时,他正挥着八磅锤砸向一块半人高的白矿石。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虎口发麻,掌心火辣辣地疼,碎石象冰碴子一样溅在沾满泥灰的工装裤上。
他停下动作,甩了甩酸胀的手臂,额前一缕湿发被汗水黏住,贴在眉骨边。
视线不经意扫过旁边堆成小山的矿石堆还是记忆里那片白得晃眼的石英矿,魏老板家的明矿,他十八岁这年干了整整三个月的活计。
可刚才弯腰捡锤柄时,裤兜里硌着的东西却不对劲。
不是重生前揣了半宿的皱巴巴烟盒,而是个方方正正、带着温热的物件。
姜平安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人迎面砸了一锤,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眼角馀光飞快扫过四周:
老王蹲在货车尾盘清点吨位,另一个工友正用铁锹铲碎渣,没人注意他。
趁旁边工友转身喝水的功夫,他飞快地摸出裤兜。
屏幕暗着,却能看清那熟悉的弧度和背面磨出的细微划痕是他2024年用的智能机。
机身有不错,轮廓也清淅,2000多买的,用了有一年多这就象一把钥匙,突然从未来穿越时空,塞进了他这贫瘠的命途里。
他指尖微微发抖,按了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壁纸还是他去年在公司团建时拍的日落,橘红与深紫交融在海平在线,天空裂开一道温柔的光缝。
时间显示着“2024年12月31日”,信号栏居然还飘着一格4g,电量赫然还有87。
他差点笑出声,又猛地咬住嘴唇。
这不是梦。
真的回来了。
“平安,发啥愣?魏老板催着装车了!”工友老王的吆喝声从货车那边传来,粗哑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姜平安迅速把手机塞回裤兜,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抄起锤子,狠狠砸向另一块矿石。
碎石四溅,尘土飞扬,他借着挥锤的动作掩饰内心的震荡。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栋红砖平房那是魏老板家的房子,也是矿工们的宿舍,墙皮还没刷,窗户框是bare的木头,五六个工人挤在一间卧室里打地铺,空气里永远飘着汗味、煤烟味和劣质方便面的气息。
25块钱一天,包吃住,在2000年的农村不算差比年后去广东打工强,至少不用每天加班到半夜,一个月才挣千把块钱。
可他清楚记得,这辈子就是这样在矿上干到开春,然后跟着姐姐南下,进手袋厂当流水线工人,几年如一日地踩缝纴机、打包、搬运,最后还是一事无成,连房子都买不起,更别提结婚生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多年的信息,手机里存着整个数字时代的碎片:歌曲、电影、购物软件、短视频、新闻、股市行情、电商趋势……还有那些被现代社会熏陶出来的见识什么互联网创业、短视频带货、跨境电商、房地产暴涨、新能源风口……
这等于是双重外挂。
他抡起锤子,砸得更狠了些,象是要把这些年憋屈的日子全都砸碎。
魏老板从平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冲他们喊:“天黑前把这车装完,晚上加个炒鸡蛋!”
众人一阵欢呼,姜平安也应了一声,嘴角悄悄勾起来。
他知道,那所谓的“加个炒鸡蛋”不过是两颗蛋打散了炒一大盆,油星都看不见几粒。
可在这地方,已经是难得的改善伙食了。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温热的触感象是握住了一把钥匙2000年的风依旧冷,吹得人骨头缝都发紧,但他心里却烧起了一团火这一次,他不用再去广东挤流水线了。
去也是休闲或者挣大钱。
傍晚收工后,工人们一起吃饭,老板娘做了俩菜一汤,由于是长期做,自然不会每天大鱼大肉。
姜平安故快速吃饭,然后洗脸洗脚夜幕降临得早,六点钟屋里就黑透了。
电灯是15w的灯,挂在房梁上,不怎么亮,有些昏黄的光晕老王他们凑在一起打扑克,吆五喝六,烟味混着脚臭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姜平安钻进被窝,用外套盖住脑袋,像做贼似的掏出手机。
黑暗中,屏幕亮起的一瞬,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点开音乐app,戴上那副早已磨损的蓝牙耳机(居然还有电),随机播放了一首老歌——《后来》。
刘若英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象一条温柔的河,冲开了他心中层层叠叠的防备。
他闭上眼,任由旋律将自己包裹这一刻,他不再是山沟里抡锤子的苦力,而是那个曾在写字楼加班到凌晨、也曾和朋友喝酒k歌、幻想过创业改变命运的年轻人。
听完一首,他又打开视频平台,翻出几部经典电影片段《阿甘正传》《肖申克的救赎》《中国合伙人》……每一帧画面都象在提醒他:人生可以不一样。
他还点开了购物软件,看着2024年的商品页面:智能手表、折叠屏手机、电动滑板车、空气净化器……这些东西在当下简直如同科幻。
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未来的消费趋势。
比如女包市场。
他忽然想起姐姐。
姐姐姜玲,今年二十岁,在广东东莞一家手袋厂做文员,给一个中国台湾老板娘当助理,管收发货、订单派发,工资1800元,在当时算很高了。
厂里还有好几个老乡当干部、主管、办公室管理,人脉不错年后他就是要去那里上班,有人关照,起步还算顺利。
但现在,他不需要“起步”了。
他需要的是“起飞”。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缓缓滑动。
如果他现在就能知道哪些款式会火?哪些材料会流行?哪些品牌会崛起?如果他能让姐姐提前拿到爆款设计图,主导生产流程,甚至……自己注册品牌呢?
还有房地产。
他记得2008年后房价开始疯涨,尤其是珠三角一带如果他能在几年后低价买入几套房?
再比如互联网。
淘宝2003年才成立微信2011年上线……这些机会,现在谁都不知道。
他的心跳加快了。
这不是梦。
这是重来一次的人生。
他轻轻合上手机,藏进枕头底下,用破布裹好,再压进床垫缝隙里。
这个动作他反复检查了三遍,确保不会被人发现。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一部智能机足以让人当成“妖物”抓去审问。更何况,一旦泄露,别人只会觉得他是偷来的、骗来的,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姐姐。
至少现在不能。
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山风和工友此起彼伏的鼾声,久久无法入睡。
父亲今年四十九岁,身体不好,几乎是常年生病,干不了体力活,十年后病逝。
好在有姐姐撑着,每月寄一千回来,家里才刚建起一层红砖平房,在村里也算体面人家。
如今这边农村的房子有三种:大部分是木结构的老屋,冬冷夏热;其次是红砖瓦房,带斜顶,稍好些;最好的就是红砖平房,水泥顶,结实耐用,还能加盖第二层。
他们家那栋,虽然只有一层,但在村子里已经算是“新派人家”了。
可这些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未来的城市天际线、高铁、机场、购物中心、灯火通明的写字楼……还有他自己,站在某栋大楼顶层,俯瞰众生。
这一次,他要走出大山。
不止是为了活着。
还要体面的活着,风光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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