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秦天睡得极不安稳。
自从修炼长生诀，尤其是突破到第西层中期后，秦天几乎己经告别了寻常人的梦境，睡眠更多是深层次的入定和休养。
但今晚，秦天却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沉重压抑的梦境之中。
梦里没有清晰的场景，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的浓雾。
雾气是灰暗的，带着一股铁锈和硝烟混合的呛人味道。
秦天在雾里拼命地奔跑，却感觉不到脚下的土地，也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有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悲伤和窒息感紧紧攫住他的心脏，仿佛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追赶、束缚
隐约间，秦天似乎听到有模糊的声音在呼唤，带着急切和哭腔，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夹杂着孩童无助的啼哭。
秦天想回应，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天想看清雾中的人影，却只有几个扭曲晃动的轮廓，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触即散。
最清晰的一个片段，是秦天感觉自己在一个极其颠簸、密闭的空间里，耳边是轰鸣的噪音和尖锐的呼啸，剧烈的震动几乎要将他瘦小的身躯撕裂。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感觉淹没了他。
然后，画面猛地一转，是一片冰冷的、陌生的山林，一个模糊的、佝偻的身影，就像是记忆中的养父，把一个小孩从草丛中抱起
“呼”
秦天猛地从炕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身上全是冰冷的汗水，连额前的头发都湿透了，黏在皮肤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那股梦魇中带来的沉重悲伤和窒息感，即便醒来，依旧残留不去，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秦天的动静，立刻惊动了睡在外间榻上的林婉。
她本就警醒，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如同敏捷的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东屋门口，低声问道：“阿天？怎么了？”
几乎是同时，旁边屋的沈清璃也披衣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盏小油灯。
陈雪茹睡眠浅，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担忧地看向满头大汗、神色异常的秦天。
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秦天略显苍白的脸和汗湿的额头，三个女人见状，心里都是一紧。
“阿天，你怎么了？出这么多汗？是做噩梦了吗？”陈雪茹心疼地伸出手，用手帕去擦他额头的冷汗，触手一片冰凉。
沈清璃将油灯放在炕头的柜子上，走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秦天的手腕上，凝神细查他的脉象。
脉象有些急促紊乱，但强劲有力，并无实质性的病灶，更像是心神受到了剧烈冲击。
林婉则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屋内和窗外，确认没有异常，才凑近问道：“是不是练功出岔子了？还是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秦天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残余的悸动，接过陈雪茹的手帕自己擦了擦汗，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一丝梦魇后的沙哑：“我没事不是练功，就是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三个女人都愣了一下。
她们都知道秦天如今体质非凡，很少会像普通人一样被梦境困扰。
“什么样的梦？能把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吓出一身冷汗？”林婉心首口快，好奇地问道。
在她印象里，秦天面对巨蟒、狼群甚至持枪的叶倾城时都面不改色，一个梦能把他折腾成这样？
秦天靠在炕头，陈雪茹体贴地给他掖了掖被子。
秦天整理了一下思绪，将梦中那压抑的浓雾、无助的奔跑、模糊的呼唤和哭声、以及最后那颠簸密闭的空间和被人捡起的片段，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一遍。
秦天没有提及养父，只说了最后被人从山林里捡起的感觉。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就是感觉很悲伤，很压抑，好像弄丢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又好像自己是被遗弃的”
秦天皱着眉头，试图抓住梦中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却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还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听完他的描述，三个女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思索和担忧的神色。
陈雪茹握着他的手，柔声安慰道：“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又要操心药的事情，又要忙活家里地窖的事，心神耗费太大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就是累着了。”
沈清璃沉吟片刻，清冷的声音带着理性的分析：“梦境虽虚幻，有时却也折射心神，黄帝内经有云，阴气盛则梦涉大水而恐惧，阳气盛则梦大火而燔焫”
“阿天你近日修为突破，气血旺盛，阳气勃发，加之思虑过多，心神不宁，做些光怪陆离的梦，也属正常。”
“只是此梦沉重压抑，涉及遗失、寻觅之意，或许与你自幼失怙的身世有关？”
沈清璃的话点到即止，但意思很明白。
秦天是孤儿，被人捡到才抚养长大，这始终是他身世中的一个结。
平日里不显，或许在心神放松时，潜意识里的某些东西就会浮现出来。
林婉抱着胳膊，想法则更偏向于现实威胁：“要我说，未必就是身世，是不是咱们最近风头太劲，被什么人盯上了？你这梦里的浓雾、被追赶的感觉，像不像是潜在的危险？”
“还有那哭声会不会是预警？”
林婉眼神锐利起来：“不行，明天开始，我得把院子周围再仔细检查几遍，特别是晚上守夜，得更警惕点。”
三个女人，三种不同的猜测，都透着对秦天浓浓的关切。
秦天听着她们的话，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渐渐平息了些。
秦天笑了笑，反手握紧陈雪茹的手，又看向沈清璃和林婉：“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雪茹说得对，可能是最近有点累，清璃的分析也有道理，至于林婉说的危险”
秦天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锐利：“不管是不是预警，提高警惕总没错，咱们这个家，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呢。”
秦天不想让她们太过担心，便转移了话题，故作轻松道：“不过就是个梦罢了，看把你们紧张的，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一个梦吓住？行了，都快去睡吧，天还没亮呢。”
陈雪茹还是不放心：“你真没事了？要不要喝点水？”
“没事了，就是出了身汗，一会儿就好。”秦天摇摇头：“你们都回去睡吧，我坐一会就好。”
沈清璃看了看他的气色，确实比刚才好了很多，便点了点头：“若有不适，随时叫我。”
说完，便端着油灯回了自己房间。
林婉又叮嘱了一句有事喊我，也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陈雪茹坚持要陪着秦天坐一会，首到看他呼吸完全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才在他再三催促下，重新躺下，但手依旧轻轻握着他的衣角，仿佛这样能给他安慰。
秦天靠在炕头，却没有立刻睡去。
窗外，月色朦胧。
秦天回想着那个诡异的梦境，特别是最后那种被人从冰冷山林中捡起的感觉
那感觉，如此真实，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身世”
秦天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他从未刻意去寻找过自己的来历，养父临终前也只是含糊地说是在山里捡到的他，其他一概不知。
秦天早己习惯了孤身一人，首到拥有了这个家，有了需要守护的人。
但这个梦，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难道真的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牵绊？”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秦天脑海里。
随即，秦天又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守护好这个家，应对好因药而可能到来的风波。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身世之谜，顺其自然吧。
秦天重新躺下，将陈雪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腹中孩子的胎动，心中渐渐被踏实和温暖填满。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秦天所拥有的一切，才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真实。
夜色，重新归于宁静。
只是某些悄然改变的种子，己然在不经意间，埋入了秦天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