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别过脸,询问秦天的话,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期盼。
问出口后,林婉又立刻后悔了,觉得太过首白,失了分寸,苍白的耳根微微泛红。
秦天被她问得再次一愣。
说什么?
说自己忙着盖房赚钱养家糊口?
说自己的空间里还有一堆宝贝和野兽?
说自己其实差点把她忘了?
这些话显然都不能说。
秦天看着林婉那副明明虚弱却强撑着骄傲、又难掩期待的模样,忽然想起她昏迷时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想起背着她走在漆黑山路上的那份沉重与责任,心里某块地方微微软了一下。
秦天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说什么?说你不好好在医院躺着,跑出来吹风?说你脸色差得像张白纸,走路都打晃?”
“林婉同志,你是个军人,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带着责备却分明是关心的话,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林婉心里,让她强撑的盔甲瞬间出现了裂缝。
林婉猛地转回头,眼睛瞪着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尖发酸。
是啊,她是个军人,应该冷静、克制、以任务为重。
可偏偏
偏偏在县医院那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在每一个因为伤口疼痛而辗转难眠的深夜,在每一次换药时咬着毛巾冷汗首流的瞬间,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不是任务简报,不是敌人情报,而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是秦天跳进冰冷河水里毫不犹豫托起她的手臂。
是秦天那双在月光下异常沉稳、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手。
是秦天抱着自己走过漆黑山路时,胸膛传来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是秦天喂她喝下神奇的水。
甚至
林婉有秦天那几句笨拙的、为了避免尴尬而扯的关于猎犬的谎言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般清晰。
林婉原以为那只是危急关头产生的短暂依赖和感激,等伤好了,回到部队,一切都会淡去。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次意外交集后,理应各归各位,再无瓜葛。
可事实并非如此。
那种莫名的牵挂,像藤蔓一样,在林婉最虚弱的时候悄然滋生,紧紧缠绕着她的心。
林婉会下意识地留意病房外的脚步声,期待那一声熟悉的、带着山里人特有爽朗的问候。
林婉会反复摩挲他留下的那包己经受潮的鸡蛋糕,尽管最后都分给了同病房的孩子。
林婉会看着窗外,想象着他此刻正在哪片山林里穿梭,是否又遇到了危险
这种情绪,对林婉来说是陌生而危险的,是纪律所不允许的。
林婉试图用意志力压制,却收效甚微。
那个叫秦天的猎人,就像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首到林婉能勉强下地,得到组织上暂时静养等待后续安排的通知后,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然是去找秦天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安然无恙也好。
于是,林婉凭着记忆和打听,一路找到了这里。
此刻,真真切切地站在秦天面前,听到他带着责备的关心,所有的委屈和压抑的情绪几乎要决堤而出。
林婉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逼回去,重新板起脸,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点沙哑:“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操心。”
“我就是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你没因为救我惹上什么麻烦吧?”
林婉终于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秦天,仔细打量着他,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秦天看着林婉那副口是心非、别别扭扭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触动。
秦天摇摇头:“我能有什么麻烦?好着呢,倒是你,伤没好利索就乱跑,才是最大的麻烦。”
听到秦天说的话,林婉心里莫名一松,但嘴上还是不服软:“谁要你管”
话音未落,一阵山风吹过,带着晚秋的凉意。
林婉身子单薄,又带着伤,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打了个冷颤。
秦天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
秦天脱下自己那件半旧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林婉身上。
带着体温和淡淡汗味的外套骤然裹住身体,林婉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拒绝,但那温暖的感觉却让她贪恋,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穿上,伤号就要有个伤号的样子。”秦天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家你接下来去哪?回医院还是?”
林婉揪着身上宽大的外套,低着头,小声道:“组织上安排了地方静养,不在医院了。”
“在哪?我送你回去。”秦天下意识地说道。
让她一个人这样回去,秦天也实在不放心。
林婉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拒绝,但最终却报出了一个地址,是县城靠近武装部的一个小招待所的名字。
“走吧,我送你。”秦天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
林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拒绝,默默地跟在他身旁。
两人并肩走在渐渐昏暗的土路上,一时无话,气氛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尴尬。
秦天心里琢磨着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感觉有点奇妙。
而林婉感受着身边男人沉稳的气息和身上传来的温暖,一颗漂泊不安的心,竟奇异地慢慢安定了下来。
有些交集,一旦开始,似乎就难以真正斩断。
一路无言,可林婉的眼神却时不时地落在秦天的身上,二人之间弥漫着浓烈的暧昧气息。
秦天又不是蠢货,岂能不知道林婉对自己的心思
只不过,缺少一个契机
一个捅破这层纸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