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城的话语清晰而坚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绿波洞內激起层层涟漪。
静。
洞府內落针可闻。
李化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错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本想著藉此机会,与红拂师姐的关係更进一步,更难得的是红拂对魏书城已经认可了,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向来低调的弟子,竟敢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绝一位结丹长老的厚爱!
师娘也是一怔,目光在魏书城平静的面容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红拂脸上的清冷瞬间凝结成冰。她身为结丹修士,性情刚烈,在整个黄枫谷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亲自开口为爱徒择婿,已是极其难得,更难得她对这资质平平的魏书城点了头,这在她看来,已是天大的恩赐。
此刻被一个筑基中期的小辈当眾拒绝,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从她身上瀰漫开来,整个洞府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董宣儿一直低垂的头终於抬起,那双明媚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惊愕,隨即是浓浓的羞愤和难堪。
她看向魏书城的目光,再无半分娇羞,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被轻视的屈辱。
她董宣儿,红拂老祖的嫡传弟子,天之骄女,竟被人如此不屑一顾?
站在李化元身后的那名青年弟子,眼中则飞快地掠过一丝幸灾乐祸之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魏书城此举,无异於自断前程!
“你…你说什么?”李化元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慍怒。
“魏书城!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红拂师伯一片好意,宣儿师侄更是良配,此等机缘,多少人求之不得!你竟敢…”
“师尊息怒。”魏书城不卑不亢地再次躬身,语气依旧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弟子深知红拂师伯厚爱,董师妹更是天人之姿。然而弟子道心已决,此生唯愿攀登仙路,心无旁騖。
双修之道,非弟子所求。弟子一心向道,不敢有丝毫分心,更恐耽误了董师妹的锦绣前程。
此番拒绝,绝非对师伯与师妹有任何不敬,实乃弟子本心如此,恳请师尊、师伯明鑑。”
他將姿態放得极低,理由也无可挑剔,既表达了对红拂和董宣儿的尊重,又將自己塑造成一个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的苦修士形象。
这理由,在修仙界,虽然少见,却也並非完全站不住脚。
“好!好一个一心向道!”红拂的声音冷得像冰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寒意。
“李师弟,看来你这弟子,志向高远得很吶!倒是宣儿配不上了。”
她缓缓站起身,火红的宫装无风自动,结丹期的威压让筑基期的魏书城和於坤都感到呼吸一窒。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魏书城,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他里外看穿。
魏书城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神识再次扫过自己,比之前更加仔细、更具压迫性,他立刻运转《五行归元敛息诀》,使得自身的气息和周围的环境相融。
红拂的神识在他身上搜巡片刻,依旧一无所获。她心中那股被拂逆的怒意更甚,但也夹杂著一丝更深的疑惑:
此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不协调感到底是什么?为何连她都看不透? “哼!”红拂最终冷哼一声,不再看魏书城,对李化元道:“李师弟,看来是我多事了。宣儿,我们走!”
“是,师傅。”
董宣儿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低著头,快步跟上红拂。
只是在经过魏书城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他平静的侧脸,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片幽深。
红拂师徒二人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眼间便化作两道遁光消失在洞府之外。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隨之散去。
洞府內只剩下李化元、师娘、於坤、那名青年弟子和魏书城。
气氛压抑得可怕。
李化元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瞪著魏书城,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既恼恨魏书城不识抬举,得罪了红拂师姐,更气他让自己在师姐面前丟了面子。
“师…师傅…”於坤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那名青年弟子则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魏书城!”李化元终於爆发了,声音低沉而充满怒意。
“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红拂师姐是何等人物?你竟敢如此当眾驳她的顏面!
你一心向道?你可知修仙之路漫漫,多一个道侣,多一份助力,更是多一份机缘!
你这般孤拐性子,日后如何在宗门立足?如何在这修仙界走下去!”
“弟子知错,让师尊为难了。”魏书城再次躬身,態度恭顺,但脊背挺直。
“弟子只是遵循本心,不愿违逆道途。得罪红拂师伯,非弟子所愿,但弟子心意已决,绝不后悔。一切后果,弟子愿一力承担。”
“承担?你拿什么承担!”李化元怒道,“结丹修士的怒火,是你一个小小的筑基中期能承担的起的吗?
她若记恨在心,只需动动念头,你日后在黄枫谷便寸步难行!甚至…哼!”
“化元,消消气。”师娘这时柔声开口,轻轻拉了拉李化元的衣袖,目光温和地看向魏书城。
“书城,你师傅也是为你好,更是为你担忧。红拂师姐性情刚烈,此事確实有些棘手。
不过,你既言道心坚定,不愿找双修道侣,倒也算情有可原。只是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小心才是。”
师娘的劝解让李化元的怒气稍稍平復了一些,但他看著魏书城,依旧是恨铁不成钢:
“罢了!此事已无法挽回!你且滚回去!好好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近期不得离开洞府!
宗门內若有什么风言风语,你也给我忍著!若是再惹出什么事端,休怪为师不讲情面!”
“是,弟子遵命。谢师尊、师娘教诲。”
魏书城心中鬆了口气,知道这关暂时算是过了。
他再次恭敬行礼,然后在於坤担忧的目光,和那名青年弟子隱含讥誚的眼神中,退出了绿波洞。
离开绿波洞,魏书城驾起遁光,迅速返回自己的洞府。